温明庭在楚承寒的印象里,是与众不同,格格不入的。
甚至可以说,是不伦不类。
因此,楚承寒已经可以预料到,当温明庭现身时,知府大人会是何种心情,也许勃然大怒之下,命人将温明庭给拉出去也不一定。
楚承寒为此,已经在心里做好替温明庭求情的准备了。
不多时,管家带着人过来。
徐子实率先抬头望去,他已经做好了看好戏的准备,结果,一抬头,嘴角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住了。
楚承寒注意到他的反常,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当即也是一怔!
他,他是温明庭?
而这一幕,被惊到的不仅仅是楚承寒,还有躲在暗处的楼玉倾。
若不是那张脸,楼玉倾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位温文儒雅的贵公子与温明庭联想在一起。
她眼中的温明庭,不苟言笑,不怒自威,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然而此刻的温明庭,墨发垂至腰际,一根雪缎,随意在脑后扎了一下,显得俊逸非凡,却又不失高贵。
一袭玄衣锦袍,身姿清瘦挺拔,步履轻缓,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说不出的尊贵雅致,端的正是那王公贵族之姿。
温柔和煦,眉眼如画,弯起的嘴角,令人如沐春风。
“在下温明庭,见过老爷夫人。”
温明庭向二位行礼,言行举止,温润如玉。
“温明庭,你、你怎会——”楚承寒满脸惊愕之色。
温明庭却是对他微微一笑,“不知楚公子,对在下,有何疑问?”
闻言,楚承寒的表情更惊恐了。
楼文晖注意到楚承寒的异样,故而出声询问:“楚公子,你认识他?”
楚承寒不想承认,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了。
楼文晖也没去猜他们是什么关系,目光再次落在温明庭身上,楼文晖问道:“你说,你是来提亲的?”
“正是。”
不等楼文晖开口,徐子实就忍不住插嘴道:“你两手空空,也敢来提亲?”
听到他这话,温明庭勾起唇角,浅浅一笑,从容不迫道:“徐公子何出此言?这满院子的聘礼都是我派人送来的,这也叫,两手空空?”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尤其是楚承寒,脸都白了,他误会了,那些聘礼根本不是他爹送来的!
楼玉倾则是一脸惊讶,那三条街的聘礼是他送来的?一时间,楼玉倾无语凝噎。
怎么说呢?
只能感慨一句,咱温公子,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陆管家,怎么回事?”楼文晖的脸色阴沉。
管家慌张道:“回老爷,是老奴的错,老奴误以为是楚家送来的,便、便将聘礼皆数收下了。”
楼文晖怒瞪了他一眼,这干的都是什么事?
“温公子,既然是误会一场,这些聘礼,你便收回吧,小女已许配给楚家楚公子了,无缘温家。”实际上,楼文晖也不知道这位温公子是从哪蹦出来的,又是出自哪个温家?
只是提亲,出手就如此大方,这要是正式成亲,那场面,该是何等壮观?
“老爷莫不是在说笑?这送出的聘礼,哪有收回的道理?”
温明庭的嘴角依然挂着一抹笑,但眸底已经笼罩上一层寒意,说话的语气,更是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察觉到他的变化,楼文晖眼神一凝,不得不重视起来,“不知温公子,家住何方?又在何处高就?”
“温某父母早亡,只留一处祖宅,以及挥霍不及的钱财,温某不才,未曾考取功名,如今经商,生意做的一般,其门下产业,也就遍布全国而已。”
温明庭很谦虚,也很低调,只是让众人知道,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全国首富”而已。
不过,温明庭也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他直言道:“知府大人,温某此番前来,已是大张旗鼓,人尽皆知,若今日大人让温某将聘礼全部退回,怕不是让百姓误以为,知府大人看不起商宦之家?是以谋权谋势之人?”
“大胆!”
楼文晖拍桌怒喝,楚承寒等一众人纷纷低头,唯有温明庭还挺直腰杆站着。
罗锦瑶小口抿茶,嘴角弯着一抹愉悦的弧度。
“你不怕死吗?”楼文晖眯起了眼睛,气势逼人。
温明庭浅浅一笑,“温某倾慕知府千金已久,只要能娶楼姑娘为妻,死了也值得。”
楼玉倾的心猛地一跳,虽然知道这是假话,心中却还是忍不住为之动容。
“那依你之意,本官必须同意将小女下嫁于你?”楼文晖是老狐狸了,这话明显是在给温明庭下套。
当然,温明庭也不傻,“大人误会了,温某绝无逼迫大人之意,只是怕污蔑了大人的名声,考虑再三,确实还有另一个法子。”
“说来听听。”楼文晖颇感兴趣。
温明庭便说道:“那就是让温某与楚公子都将聘礼收回,如此一来,非但给温某留了情面,也保全了知府大人清正廉明的名声,不为权势金钱所动。”
楼文晖眨了眨眼睛,这听着,怎么那么像是为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楼文晖还特地看了眼楚承寒的脸色。
果不其然,他脸色铁青。
一直没说话的罗锦瑶这时凑到楼文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楼文晖点点头,而后便宣布道:“提亲一事就暂议了,两位将聘礼收回吧。”
“楼伯伯……”
楚承寒欲言又止,楼文晖摆了摆手,示意他莫再多言。
直到出了楼府,楚承寒都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带着聘礼被请出了门,如此狼狈丢人!
而温明庭可就轻松自在多了。
他的聘礼太多,送来的时候排成了长队,要将聘礼收回去,还得另外派人过来,楼文晖看出他的难处,还宽限他几日。
这就导致,这两人往门口一站,楚承寒像极了是被赶出来。
楚承寒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转身便要离去,温明庭喊住他,“楚承寒,借一步说话。”
楚承寒还对他记恨在心,岂会听他的?当然是加快了脚步。
温明庭也不着急。
果不其然,不稍片刻,楚承寒便又退回来了,咬牙切齿道:“威逼利诱,这就是你的手段?”
温明庭看了眼不慌不忙将剑给收起来的司徒剑铭,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见不远处就有一家茶馆,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坐下喝杯茶?”
“我还能说不吗?”
楚承寒敢怒不敢言,知道躲不过,只好让徐子实带着下人先行离开了。
温明庭要单独跟楚承寒谈谈,自然也没让司徒剑铭在场,司徒剑铭就站在茶馆门口守着。
到茶馆落座后,温明庭倒了杯茶,递到楚承寒面前,淡淡道:“坏了你的好事,现在肯定对我恨之入骨吧。”
楚承寒默不作声。
“我承认,我的手段是卑劣了些,可你,也光彩不到哪去。”温明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至始没看他一眼。
楚承寒皱眉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
“别拿这套说辞来唬弄我。”
温明庭打断他,同时一个冷眸扫过去,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楚承寒一下子竟喘不过气来。
楚承寒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复而才说道:“这不是糊弄,而是世人的认知便是如此。而我,对她至少是真心,可你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温明庭将问题抛还给他。
楚承寒一怔,“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对她是真心的,因此,你要娶她,将她从我手中抢走?”
“首先,她不是你的,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是她的权利,谁也不能替她做决定。”温明庭郑重提醒他。
如此异于世人的思想,简直是离经叛道,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想法正是楼玉倾想要的。
楚承寒苦笑道:“依你此言,你与楼玉倾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是我从中作梗,破坏你们了?”
“若她喜欢你,今日这种事,不会发生。”
楚承寒沉默了,他知道,温明庭这句话,在提醒他,他,该放手了……
许久,楚承寒才释然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温明庭,若你敢辜负她,我绝不轻饶你。”
放下茶杯,楚承寒转身便离去了。
温明庭捻着茶杯的手却是一滞,许久,才慢慢放回到茶桌上。
司徒剑铭很不解。
明明是恩公赢了,可恩公的身影,看起来为何会那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