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间一直是温温暖暖的天气,天空总是湛蓝湛蓝一大片,好像广阔无垠的海洋。云朵也总是低低的,很软,很甜。那些风啊随身都在,走到哪儿都会轻轻掀起你的头发。
在之前的五十六年里,濯清涟常常都是一个人生活。虽然西王母也在蓬莱仙岛,还教导了她很多东西,但是对于濯清涟来说,西王母更像一位师傅,有时慈爱,有时也有严厉的一面。
所以可以说,她并没有朋友。并没有一位可以无所顾忌、又一起玩的朋友。
不过现在,白泽算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但是这位朋友,却昏迷了整整四天。
濯清涟从仿佛无边无际的折磨中再度醒来时,还有些茫然。
因为她的小屋子,到处都是血迹。
血淋淋的,犹如一个修罗场。
但是她很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身体的疼痛消失了,之前那难以忍受的痛苦,都通通不知所踪。
舌头……她怎么感觉舌头有些怪怪的。
她摇了摇头,随即看到的,便是再次触动记忆的白衣男子。
濯清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亦不知道自己体内的毒液,被白泽行了禁术才得以解脱。
毒液对于白泽这样一个‘怪物’来说,用‘受了一掌’来形容更为贴切。它蔓延不了他的体内,只是相当于又受了一次伤。
这是次要的,对白泽几乎造成致命一击的,是行禁术的过程。
那骨头仿佛寸寸断裂,血肉也渐渐融化。
然后,又再度重塑。
在白泽昏迷的这四天里,濯清涟重新建了一个小房子,又到处摘了很多灵花灵草,在凤凰树下熬成药汁,以灵力的形态渡给了昏迷的人,期盼着能早点醒来,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好像和白泽认识很久了,甚至脑海里有过他们相处的画面。可是她感觉那段记忆离自己很远,远到隔了山山水水,虽一眼可以看到,但却永远也无法企及。
这些天,她一个人闷头想了很多事,但是她总感觉自己,有一丝丝奇怪。脑中的思维好像被谁抓住了,用一根无形的线挂了起来。
虽然没有受任何影响,但是她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在白泽昏迷的第四天晚上,濯清涟刚熬好了药汁,正端进来时,就碰上了他睁开的双眼。
“你醒了?”她明媚一笑,先是把药罐子放下后,又才两三步跑了过来。蹲在床前问:“你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啊,我醒来的时候你几乎全身都是血,可吓人了。”
睡了四天的白泽,头还有些晕,意识也恍恍惚惚的,混淆了镜中镜外。
眼前的女子笑容纯净,仿佛看一眼便化千难万忧。白泽嘴角也被她牵着笑,回道:“没事了。我还要带三清去蓬莱仙岛,怎么会有事呢。”
濯清涟眉头一皱,歪着头问:“这里就是蓬莱仙岛啊,小白你还要带我去找什么?”
白泽一愣,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他转头打量了一番屋内。还是蓝色的房子,小小的窗外,还有低矮的云朵在漂浮。
他们还在镜中。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白泽倏地一惊,他急忙问道:“我昏迷有多久了?”
濯清涟举了四根手指头,“四天了。”
“四天?”
如果昏了四天,又加上先前去星月殿的那一天一夜,可不就过去五天了。
五天,也就是镜外的五刻。
他们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
“小白,你怎么了?”濯清涟觉得他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的奇怪。
白泽暗自握拳,整理了一下思绪,才抬起头,给了她一个笑容:“无事。”
这个回答,濯清涟自然是不信的。
“那你知道,我四天前为何会突然痛的死去活来,再度醒来时,你却昏了过去吗?”说着,她还站起来指了指屋顶,神色奇怪道:“而且我醒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血,房子也被什么东西劈成了两半。”
要说她这个小云间,从来都是温暖如春的天气。虽然只是蓬莱仙岛小小一角,但却是灵力最充裕的地方。所以这里盛产各种灵花灵草,有时西王母也会摘了些,自己捣鼓捣鼓做成小零食,没事的时候嘎嘣嘎嘣嚼两下,倒也是解闷的很。
因着灵气充裕,所以从未有过邪魔妖物作祟。所以一直啊,小云间都是平平淡淡的,濯清涟在外玩累了,可以站树上休息,也可以躺云上睡觉。
这座蓝色小房子,还是她和西王母一起亲手搭建的,用的都是灵石灵土。所以……
它是被什么东西给劈成了两半?
白泽酝酿了许久,才缓缓道:“当时,你疼昏了过去,我为施法救你,一时没控制住才……才将这房子震裂了。”他眼帘垂了下去,故意将重点引了过去,“对不起,这房子不是我有意的要弄成那样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再帮你建一座当赔罪……”
濯清涟成功的被引了过去,急急摆手道:“不,不是的,我从未有过怪你的意思。你当时流了好多血,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一定跟我有关。”
说着,她又两步跑了过来,蹲在床边继续道:“我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怪罪的意思,你都不知道这四天,我几乎觉都没有睡好,看你一直不醒来,我还想去找西王母呢。”
白泽忽有了一丝惊异,不经意问:“那你可见着西王母了?”他未想过,镜中世界还真的会有人物存在吗。
“没有……”她摇摇头,有些疑惑:“好奇怪呢,西王母不在,我找了她好久,就连她常去闭关的地方都去过了,可怎么找也找不到。”
白泽:看来还是没有人物会存在。山水可以凭空出现,但是人就难了……但,那星月殿里的星星也有灵智,虽未化人形,但也算半个人了,那它为何也会出现?
他有点搞不懂了。
濯清涟忽的叹了口气,双肩一下塌了下来,把小脸轻轻的放在白泽随意展开的手心里。
掌心突然被软乎乎的东西贴住,白泽楞了一下,才低头去瞧她的侧脸。
小嘴不擦口脂却一直殷红的像颗草莓,此时微微翘了起来,倒还真像冒尖的果实。
忍不住捏捏。
“小白……”
‘果实’发出不满意的哼唧。
“三清。”白泽轻声去唤她,又用手轻轻顺着她的一头青丝,试探性着问:“自从我昏迷过后,你身上可还有没有其它异样?或是哪里痛,哪里痒之类的。”
只有两天的时间了,他忽然有些怕,怕自己在最后一日,不能带着三清出去。还怕在最后那天,无法阻止将要自戕的三清。
濯清涟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好像……没有。”的确没有,只是有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提线木偶,只是线还没有动。
那么既然没动,就这样说出来感觉好奇怪,就像那种:我感觉自己好像要受伤了。可是小云间风平浪静,又有西王母陪她,怎么着也轮不到有人真的可以伤害到她吧?
所以,濯清涟摇了摇头。
白泽心头微微一松,攥着她微凉的小手,温柔的贴在自己脸边,用这股温热,来带走她的凉意。
“三清,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要相信我说的话好不好。”
这没由来的一句,将濯清涟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呢。”她抬起头问。
白泽抿了抿唇,将很多话尽数咽了回去,颇为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因为,我怕有一天你会只相信自己,其实做的事情是错误的,却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做法。”
“咦……”濯清涟眼睛瞪的圆圆的,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这只青鸟吧,最擅长的就是听取别人给我的建议了,我可并非偏执之人,做的不好的当然要改善啦,又岂会坚持着自己那条错误道路走下去呢。”
她当然不相信白泽的话了。西王母教她做人的第一个道理,便是要善于聆听,用凡间的话来说,就是‘吾日三省吾身’。
白泽知道,她说的话向来真诚,看着那么小一只吧,其实对待某些事,也会挺较真。
故此,他连连点头,“好。我相信三清。”
濯清涟笑了笑,用手指卷了卷自己头发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风也催促着两人快些歇息,将那房门轻轻合上。
是该睡觉了。
但是现在,只有一张床呢。
白泽看她有所顾虑,便掀被而下,将濯清涟抱了上去。
“睡吧,三清。”
她不确定小白是不是有探心术,但是真的看他将要出去的时候,却又忽然伸手一抓。
抓到了他衣角。
“那,那你睡哪儿?”这小云间虽然遍地可做歇息,可哪里有躺在软乎乎的羽毛床上舒服。
白泽回头,握住她指尖,温声回道:“哪儿都可以。”
意思是这里不行?濯清涟胡乱想了想,急忙松开了手。
怎么能对守护兽有亵渎的想法呢?
但是,在星月殿的时候,小白他还亲了自己一下,当时她不觉着有什么,可待回想了西王母的教导之后,立马有些难以启齿的感觉。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去想了吧。
“那,那小白做个好梦。”濯清涟说完,身子就弹进了被褥里,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眼睛还看着他。
“嗯,做个好梦。”白泽笑道。
梦里要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