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良久再次见到祝夏桐,宋愉第一反应是震惊。
为祝夏桐的憔悴。
印象里,祝夏桐总是光鲜亮丽,满身大明星和千金小姐的优雅和傲气。
虽然她找茬的时候很可恶,但也不能否认她的美。
可现今的她如同一株枯草,在万物蓬发的春天耗尽生机。
看到祝夏桐这副样子,目光从他们进来就没离开过谈怀戎,宋愉自觉地往后退,却被拉住了手腕。
谈怀戎牵着宋愉,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宋愉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他的眉目冷清,透着审视,握住她的手却温暖而坚定。
目光移到两人紧握的手,祝夏桐面上闪过痛苦之色,让她愈显破碎。
遭受身心双重毁灭性的打击,没了千金小姐和大明星的光环,她已逼近碎裂的边缘,任何刺激都可能将她带进深渊。
沉默了片刻,祝夏桐松开了紧皱的眉。
像是下了什么决断,她定定的看向谈怀戎,“我想和你谈谈。”
不等谈怀戎开口,宋愉率先挣开谈怀戎的手向身后的电梯走去。
压下心中微微的酸涩,她满不在意地说:“没关系,那你们先聊,我在下面等你们。”
谈怀戎的太阳穴紧了紧,他忍无可忍,“宋愉,你给我回来!”
这女人,要不要这么“有眼力见”!
宋愉按下电梯,回头。
——祝夏桐看向谈怀戎的眼神满是悲伤和失落。
这么抓马的情况她才不想参与。
但是谈怀戎,要是你这次选错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没听谈怀戎的话,宋愉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她惴惴不安的心里暗暗打气。
……
办公室。
眼看着宋愉下去,徒留他和祝夏桐,谈怀戎无奈地转头,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庆幸宋愉信任他,还是应该失落,她就这么放心让自己和别的女人独处一室?
是他最近没什么魅力了吗?
谈怀戎怀疑起了人生。
目睹一切的祝夏桐轻笑了声,“不用担心,她很在意你。”
谈怀戎挑挑眉,倒了杯茶,不置可否,“你这么了解?”
“怀戎,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我是演员,是影后,我的职业就是重现别人的人生,高超的情绪敏感度和把控力是我的职业必备技能,我怎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祝夏桐一扫萎靡,脸上隐隐散发着夺目的自信。
依稀可见顶流女星的风采。
谈怀戎看着这样的祝夏桐点了点头,“你如果能早这样就好了。”
这样是什么样?
不执著于他,而是做好自己?
如果早这样……
祝夏桐垂下眸子,那点神采也消失不见。
早这样会如何?她明明有喜欢的事业、有还算风光的背景,却为了一个爱而不得的年少绮梦葬送了一切。
她本该在自己喜欢的舞台大放异彩,可这一切都中断了,断送在无法终止、无法逃离的幻想里。
如果当初自己不那么痴迷谈怀戎,或许爸爸也不会逼她成为维系和谈家关系的纽带。
祝夏桐在否定自己的一切。
她下意识握紧手上的杯子,好像周遭只有这一丝暖意支撑自己活下去。
看着祝夏桐情绪低落,想到她受的惩罚,还有祝家的现状,念及旧恩,谈怀戎到底没彻底冷下心肠来。
“祝氏的事,我会帮……”
祝夏桐猛地抬头,打断他,“不用!”
她今天来这一趟,不是要继续求谈怀戎帮自己的意思。
“早就说过了,咱们两清了,这么多年你帮祝家的够多了。”
祝夏桐看着谈怀戎的眸子,一字一句。
“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我……”
只是不想自己被谈怀戎一辈子误会。
因为,他是她从十三岁就开始做的绮梦啊。
爱而不得多年,已经成了她的执念,让她越来越疯狂,最终害了自己。
“可你的父母呢?”
谈怀戎不太赞同,他也并非是为了报恩,只是对相识一场,总不能真的不闻不问。
祝氏这等情况下,如果祝夏桐没有外力支持,祝父祝母又怎么可能安稳,尤其是曾经身居高位的祝父。
他的堂兄堂弟,能生吞了他。
“我……”祝夏桐抖着唇,她自然比谁都清楚父亲的处境,冷意从心头泛起。
但她还是鼓足勇气,看着谈怀戎说的真诚而认真。
“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也不会接受你的任何帮助了。”
谈怀戎一愣,恍惚从祝夏桐倔强的神情看到她年少时的影子。
祝夏桐似乎也陷入到回忆中,低声娓娓道来。
“你被救出来后那段黑暗的日子,我陪在你身边,试图让你振作。”
“你出国,我也跟着一年一次飞去看你,我怕你一个人孤单。”
“怀戎,”她笑了笑,“我真的爱过你,没有算计,只有真心。”
听到这句话,谈怀戎终于正视起了面前的女人,祝夏桐的身上散发着与以往不同的光。
祝夏桐继续刨白,“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爱变质了,掺杂了祝氏的利益,我爸爸的贪心,还有我的……嫉妒。”
她的脸色白了白,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做过的事。
“我……对宋愉做过很不好的事,无可辩解,所以这次来,我只是想道歉。”
“还有……”
谈怀戎抬头,见祝夏桐神情温柔又戚哀,像风中残碎的花。
“在我们的最后一面……”
她的指尖缓缓靠近,谈怀戎嗖地起身远离。
祝夏桐一怔,笑了笑,放下手,“至于我的父母。”
她自觉自己没有精力管爸妈,这段日子一直都是顾潜朗在照顾她,照顾她父母。
想起顾潜朗,祝夏桐灰败的眼神里染上丝丝暖意。
其实她一直知道顾潜朗对她的心思,只不过曾经她的眼里装的都是另外一个人,看不见顾潜朗的存在。
现在,祝夏桐觉得是时候放过自己了。
定了定神,她说:“我会自己照顾。”
谈怀戎闻言莫名弯起嘴角,轻声感叹:“来的路上……还是她猜对了呀。”
“谁?”
谈怀戎眯了眯眼睛,“我老婆。”
我老婆这三个字,带着些缱绻意味,莫名让祝夏桐抖了抖身子,脱离了初恋+暗恋的光环,谈怀戎现今的表情在她面前,就两个字形容——痴汉。
……
大厅。
看到祝夏桐和谈怀戎一起从电梯里出来,宋愉先是松了一口气,随着谈怀戎的逼近又紧张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人感情已经足够稳定了,但她还是会患得患失。
像握着一捧流沙,握紧了怕从指缝里流走,握松了,怕被风吹走。
好像自从知道他们的感情始于一个老爷子的误解,宋愉就开始患得患失了。
但一切慌乱的情绪随着一个熊抱结束了。
谈怀戎像只毛绒玩具一样,挂在宋愉身上,身后的祝夏桐脸上淡然的表情一寸寸龟裂。
守在门口的唐明维持着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双肩,泄露了他的心情。
宋愉被看的尴尬,猛地推开谈怀戎,表示拒绝,“谈总,这是另外的价钱。”
该说的都说完了,祝夏桐蹭上了谈氏的车。
“看什么看,我都已经了落难了,哪来的车?你们不送我回去我要流浪街头了。”
祝夏桐指挥着唐明,一脸理所当然,“开去祝家,我请你们吃饭,当作补偿。”
好像自从放下谈怀戎,她的心头就再也没有了需要藏着掖着的骄纵,以往的柔弱全都换了副样子。
大小姐,你崩人设了知道吗?
宋愉想想也是,自小被祝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即使为了爱情卑微了点、手段恶劣了点,骨子里又怎么会没有股傲气呢?
谈怀戎回头看眼宋愉,宋愉点点头,谈怀戎开口:“唐明,去祝家。”
半个小时后,谈怀戎、宋愉、唐明看着面前的三碗泡面,面面相觑。
“你……平常就吃这些?”宋愉硬着头皮,试探性开口。
祝夏桐点点头,捧着泡面一脸理所当然,“节流开支嘛。”
“我外头还欠着好大的债呢。”
这是彻底不打算装了呗?
宋愉礼貌微笑,谈怀戎则是利落地起身、开门,“我出去透透气。”
看来这心理打击太大。
旁边的唐明倒是吃得挺香,秃噜声都出来了。
目送谈怀戎走出去,宋愉也动了心思,“我……”
“你不准走。”祝夏桐满不在乎的用手背擦了擦嘴,又大咧咧地用这只手拉住宋愉,完全跌破了她以往的淑女形象。
“我还有事和你说。”
宋愉挑了挑眉,跟谈怀戎在一起久了学的,“什么?”
“那个……对不起。”
祝夏桐看着宋愉,骨子里的骨气都泄了,拿着塑料泡面叉子的手不安地转来转去。
宋愉默了,情敌道歉,好魔幻。
眼看着宋愉不说话,祝夏桐硬着头皮开口,“我说,对不起曾经对你做的那些事,我其实也没想……”
祝夏桐睁大眼睛,被宋愉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
宋愉也被自己这不过脑子的行为整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大概率是可怜吧。
只有秃噜泡面的唐明,眼里露出八卦的光。
这是什么?谈总太太和前任的世纪大和谐吗?这应该是能刷爆Tag的八卦了吧。
祝夏桐眼眶一湿,为了不让自己的脆弱被人看到,看着一脸八卦玩味的唐明凶道:“吃你的饭!”
躲在外面的谈怀戎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上前一把拉开祝夏桐,将宋愉拥得紧紧的,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这是我老婆。
已经人设尽碎的祝夏桐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默契地扯开话题。
“听说怀恩妹妹回来了?又有娇妻在怀又找回了妹妹,你现在可是人生赢家啊。”
宋愉听了,不置可否,倒是谈怀戎爽朗一笑,“对。”
“真好啊……”祝夏桐感慨,“我还记得,当年怀恩受伤也很严重,小小的姑娘整个后背鲜血淋漓,还强撑着让我先救昏迷的你。”
“那么重的伤,会留疤吧。”
祝夏桐捏着叉子戳了戳泡面,几乎自言自语道:“或许……我该先救怀恩。”
“什么?”谈怀戎问。
“没什么,只是说你运气好,能找回来这么好的妹妹。”
背后鲜血淋漓吗?
陶桃……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