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在外边陪了宁文山很久，有些话到了嘴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且看得出来，这老两口真的很恩爱。
或许这就是命吧，是命运的捉弄。
人活一辈子，真不知道明天会面临什么。
到了病房外边，苏文远远看到宁萱在走廊上发呆。
“你去吧，去陪她一会儿。”
宁文山深呼吸了一口，然后调整了情绪，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苏文走近到宁萱的身边，见她木讷的看着窗户外边发呆。
他也没说话，掰过了宁萱的身躯紧紧的拥抱住。
在这种时候任何话语都不及这个拥抱更有用。
被抱住那一刻，宁萱浑身就瑟瑟抖动。
她咬住了苏文的肩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眼泪顺着脸颊，也浸湿了苏文的肩膀。
苏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
这种事是没法安慰的。
难道让宁萱想开一点，人终究都有那一天？
那就不是安慰了，而是往伤口上撒盐。
过了很久宁萱才调整过情绪，轻轻的将苏文撑开。
“你爸呢？”宁萱问。
苏文抿嘴道：“送回老家了，在老家空气好一些，他们执意要回去。”
“挺好的。”
她也想爸妈好好的，只可惜这将成为一个奢望。
苏文伸手擦掉了宁萱眼角的泪水，“咱们多问问，二院不行就去五院，去肿瘤医院，不行咱们去海城，去北城。”
“没用了。”
在拿到这个结果之后，宁萱就通过自己的人脉找过好几位癌症方面的专家。
几位专家看了给出的答案都相处不大，甚至比二院医生说的两个月还要短。
宁萱用力的呼吸着，她挤出了笑脸，挽上了苏文的胳膊，“走吧，咱们去看看妈，那天在医院门口看到你爸妈，她很高兴。”
……
病房内。
廖芬的脸色非常差，脸上看不到血色，整个颜色都和正常人不一样。
这就是胰腺癌的恐怖之处，紧紧两三天时间就恶化到了这个地步。
“老宁。”
廖芬伸手轻轻的拉了一下宁文山。
“怎么了，是不是要喝水。”
走神中的宁文山急忙拿过了水杯，倒水的时候，双手却忍不住颤抖。
“我不渴，就是有点累。”
用了止痛药稍微好一点，但用处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廖芬的额头被密集的冷汗覆盖。
“老宁，咱们很久都没这么安静的说说话了吧，你是不是很埋怨我，平时管这管那的。”
廖芬笑了笑，“这些年来谢谢你，谢谢对你我的包容。”
江州男人真的是耳根软怕老婆吗？
其实本质上那是一种生活态度罢了。
真要说起来，夫妻之间谁又怕谁，动起手来男人永远占优势。
为什么会出现软耳根呢，那是一种包容。
“你说什么呢，几十年了，我早就习惯了，你现在就什么也别想，好好治病，医生说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宁文山强烈的控制住情绪。
他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丈夫，连他都失去了方寸，妻子怎么办。
“你就别骗我了，我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癌症是治不好的，我只是病了，不是傻了。”
检查结果一直没看到，身体又突然直线性的变差，住院的区域属于肿瘤，根本就瞒不了。
当然廖芬知道丈夫和女儿的用意，瞒着她是不希望她多想。
“咱们不治了，你给我开一些止痛药吧，我不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待在医院里，这里的味道不好闻。”
说话的时候廖芬是笑着的，眼泪却无声的滑落。
“什么不治了，你说什么胡话，都说了没什么大事，阿芬，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宁文山眼睛又红了。
他用指尖用力的掐着自己，想以那样的疼痛提醒自己。
“你呀你，咱们年轻那会儿，不就是你骗了我，一骗就是几十年，有什么办法呢，上了你的贼船。”
廖芬支撑着身躯坐了起来，将准备扶她的宁文山给推开。
“等我走了，你再找个老伴儿吧，你不是一直嚷着要找个年轻的吗，这下有机会了。”廖芬还开着玩笑。
然而这些话，就像是刀子戳在心窝子上。
他张开嘴，却发现喉咙被卡住了一样。
妻子越是这么洒脱，他心里就越难受。
“老宁，多为咱们闺女考虑一下，我不管你以后找不找，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不能委屈了咱们闺女。”
就这么一个女儿，至今都还没有成家，成了廖芬心里最大的遗憾。
“你答应我。”
“我……我答应你。”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宁文山能怎么办。
妻子说得对，她只是病了不是傻了，如果真是精神上出了问题还真好了，最少能陪着她。
“你把包拿过来。”
等宁文山将包拿过来，廖芬打开后，翻找出来两张银行卡。
“这张你拿着，够你以后养老了，别什么事都去麻烦萱萱，而这张卡，是萱萱的嫁妆。”
廖芬努力的笑着。
尽管那笑容与以往不同，她还是坚持着。
“小苏那小伙子人不错，我是看不到他和萱萱结婚了，你记住我的话，女婿也是半个儿。”
这话不光宁文山听见了，在门口的苏文和宁萱也听到了。
宁萱使劲捂住嘴，无声的哭泣。
而苏文心里也憋得慌，难以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常言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可当真正遇到和经历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洒脱了。
宁萱死死的抓住苏文的手，她忍不住哭出了声，又努力让自己情绪不要崩掉。
“老宁啊，我想你陪我去老家转转，那边凉快些，爸妈也别告诉他们，岁数大了，我担心他们的身体。”
廖芬用力的吐了一口气。
“你别这样，不就是死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刚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咱们闺女性子倔，你这当爸的平时要说着她，别老是欺负小苏，他也不容易。”
当苏文听到这些话时，鼻头也泛起了很强的酸意。
平时没有多少接触，谈不上有很深的了解，可就这些话已经说明，宁萱爸妈早就没将他当外人。
想到对二老的欺骗，那种自责感油然而生。
苏文甚至在想，如果当初他和宁萱没有这么折腾一下，说不定早就结婚了，也不会让廖芬带着遗憾离开。
苏文拉了拉宁萱，后者也别过头抹掉了眼泪，两人这才进门。
“小苏，快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