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得远吗?”
陈璐也感觉自己疯了,怎么就跑过来了。
虽然这段时间见过几次面,她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十几年前李胜悄无声息的跑了,至今都是陈璐心中的一个疙瘩。
不论如何,她都想找机会问清楚。
即便她现在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心中那个疙瘩一天不消除,心里就堵得慌。
“不远,只是得爬楼梯,电梯房租金太贵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李胜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袋子,“的确很抱歉,本想让一起上班的同事帮忙的,他们都有事,所以……”
“嗯,我帮你拿吧。”
然后陈璐就主动提上了两个很沉的袋子,跟着李胜一起回家。
她这段时间不敢给苏文打电话,不知道打了电话该怎么说,她只想缓一缓,再找个更合适的机会。
只是有些事,永远都会存在意外的。
李胜租房子的地方是老城区,得爬两个很长的楼梯,然后还要上七楼,陈璐提着两个袋子挺费劲儿的。
“你就住这里?”
见这样的环境,陈璐微微皱眉。
年轻那会儿李胜在社会被人叫一声胜哥,如今却有了很大的差别。
陈璐并不知道李胜这些年去哪儿了,怎么又突然回到了江州。
“还行吧,一个月五百块,水电齐全,我一个人挺方便的,你别站着,随便坐,我给倒水。”
“我自己来吧。”
李胜两只手都受伤了,陈璐主动倒了两杯水。
“抱歉……”
这是今天第三次听到这两个字,陈璐皱着眉头。
前面的见面都没找到机会,今天她也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开口问清楚。
“你受伤了,工作怎么办?”陈璐问。
李胜苦笑了一声,“请了假,算是工伤吧,基础工资没问题,老板让养好了伤再去,还给了一些营养费。”
“吃饭呢?”陈璐又问。
李胜道:“一个人怎么都可以,做不了就出去吃碗面,饿不死。”
“嗯。”
陈璐端上水杯,没有喝又放了下来。
她显得犹豫。
李胜也看出了她的犹豫。
“小璐,这些年你还好吗?”李胜很安静的看着。
回到江州才一个来月,他也是意外遇到了陈鹏,当时还不敢肯定,毕竟十几年前陈鹏年纪不大。
后来确定陈鹏就是陈璐的弟弟,他也打听了一下陈璐的情况。
在和陈璐见面之后,李胜第一反应给愣住了,因为如今的陈璐不再是那个十几年前那个青涩的姑娘。
她更漂亮了,变得更有女人味了,穿着什么的也很有品味,远不是他能比的。
其实李胜没想过会和陈璐见面,十几年过去了,他已经失去了那个资格。
“那不知在你心中什么叫做好,什么叫做不好?”陈璐冷哼了一声。
“我……”
李胜拿出了烟,因为手疼,打了几次才点上。
“对不起……”
“够了!”
陈璐将李胜给打断,脸上多了几分嘲讽,“你觉得我很想听到这三个字吗?李胜,你现在的任何道歉,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讽刺。”
见陈璐来了情绪,李胜陷入了沉默。
他安静的抽着烟,没有再辩解什么。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待着,谁也没先说话。
“小璐,孩子在吗?”
过了很久,李胜才抬头,他眼里有期待,也有复杂。
岁月不饶人,年轻那会儿他走在街上被人称作胜哥,但十几年的时间,磨平了一切。
那时候什么也不管,成天就是玩。
当真正遭遇了社会的毒打,才慢慢的醒悟过来,只是已经晚了。
人一辈子,有多少个十几年。
“你配吗?”
陈璐怔怔的看着他,情绪开始上头,鼻头涌现了很强的酸楚,眼眶里也渐渐萦绕上了泪水。
脑海里不知觉就浮现了十年前的画面。
试想一下,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有了身孕,不负责任的男人跑了,家里的人又不理解。
她不知道那段时间是怎么撑过来的,何况她只有十几岁。
人都有不容易的时候,那种时刻并不是最难受的,往往是环境好了,回过头去想的时候才会更加心酸。
“怎么,你觉得我会那么傻,傻到男人不负责的跑了,我还要傻傻的将孩子生下来,李胜,你真是一个混蛋。”
陈璐低吼了出来,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流淌,泪珠悬在了下巴。
“你知道我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看我的吗?”
“你知道在我爸妈眼里,我是多么的犯贱吗?”
“对,我就是蠢,蠢到那时候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是我自己的愚蠢让我为选择买单,我能怪谁?”
当情绪爆发出来,就如决堤的山洪,一发不可收拾。
面对陈璐的质问,李胜沉默不语。
他很想说一些安慰的话,却又无从说起。
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他当时离开的借口。
可以说年轻那会儿在社会上飘着都不懂事,但陈璐跟了他,当时还有了孩子,他却没能有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担当。
他理解陈璐的愤怒,别说只是质问,就算谩骂甚至动手,那也是他应得的。
烟继续抽着,李胜拽紧了拳头。
或许是用力太大,伤口被撕裂,鲜红的血液渗透了纱布。
“你告诉我,当初为什么会走,我只想要一个答案。”陈璐直勾勾的看着李胜,嘴唇不住的颤抖。
长达十几年的执念,积压成了心中的疙瘩。
如果李胜从此不再出现,也许她会忘却,也不会去追寻。
但既然李胜回来了,她就要知道当初李胜为什么会离开,将她给丢下。
“说话!”
陈璐再次发出低吼。
“我……”
李胜杵灭了烟头,使劲的抹了一把脸。
“那时有个朋友出了事,我去帮忙,然后就一起被抓了,我当时不知道他做过什么,被抓住之后才知道他在贩毒,一进去就是九年。”
“你当我傻吗?你不知道。”陈璐满脸嘲讽。
如果真的不知情,怎么可能蹲九年监狱,警察做事绝不会那么马虎。
李胜没有接话。
他抓出了新的一支烟,点上后用力的吸了一口,还被呛得咳嗽起来。
“我只想我们的生活过得好一点。”
“所以,犯罪?”
陈璐笑了,那笑容代表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吐气。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站起来,“李胜,你好自为之吧,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着,她从包包里拿出了鼓鼓的大信封仍在茶几上,头也不回的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