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微笑，总是皮笑肉不笑，助理清楚地知道有些话不该问了，有些话也不该说了，点了点头准备去订票。
面前的人忽然叫住他。
“这边有什么手工的东西推荐吗？”
“有的，这边的手工丝巾很出名。”
“帮我选几条吧，好看一点的，上机前给我。”
助理微笑着退下，进到办公室后赶紧查了最快的一门航班，安排好司机后又去了最近的一家丝巾店，选了几条包了起来。
老板就是老板，精力从来都是这么旺盛，他赶到机场的时候，司机也刚刚到，把东西递给随行的人就恭恭敬敬地跟在秦绍谦的身后，直到看见机场大屏航班起飞的信息才松了一口气。
可以说，这么久了，他一刻也没有歇过，办公室里的人每天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神，全无生气。
跟着司机回了公司，坐在工位上敲着电脑，办公室里的伙伴忽然窜出来问他：“秦总还回来吗？”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昨天的会后续继续推进吧。”
众人蔫巴了一下，又工作了起来。
晚上十点多，助理刚刚做完今天和投行开完会的资料，看了一眼时间，意识到飞机已经落地了。
事实是，这趟行程秦总谁都不让告诉，自然是没有安排司机的，只有跟在身边的一些随行人员，所以当秦绍谦敲门出现在公寓的时候，王姐差点惊掉了下巴。
“先生……”
他摆了摆手，看向了屋内，关了灯，只有很暗的灯带还在运作。
提着随身的行李进了屋，王姐把包接了过去，又来帮他脱身上的大衣。
“她呢？”他问。
“小微还在睡觉。”
男人神色微凝，没有说话，踩着棉拖进了屋子。
扯松脖子上的领带，他忽然顿在门口，她小小的缩成一团，还是在她之前睡的那半边，进去后，他就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看着她。
从西装内袋里抽了一根烟，夹在手里却迟迟没有点燃，按着眉头又把烟扔到了地上。
房间里还是那样的黑，一点灯光都没有，但突然出现一个人，他的气息他的磁场和他的温度注定会影响另一个人。
阮微又热又冷的做起了噩梦，这个梦仿佛比下午的时候还要真实，她很清楚的听到海浪的声音，感知到海浪的潮湿，甚至于身体都是黏腻的，紧皱着眉头，她看见很远处的一个码头，有人掉进了海里。
那一刻她慌忙大叫起来，但是嘴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叫都不出声，环视四周的时候才看见她的身后站了人。
有人在她耳边提醒她。
“阮微，是不是要死人你才会罢休啊，是不是？”
这个声音很熟悉，明明熟悉到她根本不用辨认，但她还是想了很久。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迟钝的，她根本来不及想，来不及思考就被身后的人一脚踹进了河里。
“秦绍谦，是不是你？是不是？”
沙发上的人被她这么一喊，倾身前探。
她慌忙地吐字，海水灌进来，一下子淹没了她，她又开始扑腾，直到一大口水进了肺部，她被憋滞到能感触死亡的时候才突然惊醒，死死地抓着面前的被子不肯放手。
她惊醒了，睁开眼睛，黑夜一下子撞了进来，阮微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她的身上都是汗，已经让她不舒服到了极点，想要坐起来时，却发现沙发上坐了一个人。
是梦吧。
阮微顿在那里，当他身后的月光倾洒下来的时候，她才知晓这不是梦。
“作了亏心事了，做梦都在喊我的名字？”
“秦绍谦？”
又接了一句。
“你怎么回来了？”
男人似乎根本不管她在说什么，问道：“还不舒服吗？”
“没有，应该好了，已经退烧了。”
阮微从床上坐起来趿鞋走向了浴室，开了一盏灯后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她毫无血色，头发因为汗水粘连在一块，还因为睡的太多，整张脸都很肿，放了水洗了一下脸后走了出去。
男人还是坐在那，没有挪动。
阮微按开灯看着他，他的神色灰暗，直直地向她递过来，她最害怕这样的眼神，遮掩道：“你回来都不通知一下，我好等你。”
“你会等我吗？”
这句话说的看似无心，实则有意。
阮微并不知道秦绍谦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只知道今天这个日子他回来，也不像是毫无准备的样子。
“怎么了，看见我也会尴尬？”
他身上还穿着黑色西服，只有领带微松，一看就知道是在忙碌的工作之余飞回了国内。
“没有，就是头还有点晕。”
“不是已经好了吗？”
“好了，也可以头晕。”
“是，挺巧舌如簧。”男人浅浅勾动了一下嘴角，往后靠了一下。
“那……我去洗澡了，我不太舒服。”
阮微说着指了指浴室，秦绍谦看着她进去，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他好像困了，只是听着她的声音就已经困了。
只有半个小时，他看了一下腕表的时间，她就已经出来了。
秦绍谦忽然对着她招了招手，她僵滞地走了过去，看着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阮微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神，一下子又躲开，男人从侧袋里掏出了一条丝巾递给她：“送给你的。”
那丝巾上还有他的温度，淡蓝色，图案是一只鸟。
“现在流行送人东西都不需要盒子是吗？”
她问。
秦绍谦看着她，问：“不喜欢？”
“没有，你送的，我怎么敢不喜欢。”
她说完这话后，他一下子愠怒了，把她手上的丝巾拍到了地上。
“不喜欢那就算了吧，我送你的东西，确实也没见你带过，是不是都在典当行？或者卖不出去的都一股脑装进柜子里等着待价而沽？”
她有些看不懂他了。
秦绍谦直接扯了挂在脖子上的领带扔在了地上，揉了揉眉心。
“这个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想卖也卖不到好价钱。”
阮微把地上的丝巾捡起来，仔细看了看，忽然迟钝地说了一句。
“我喜欢，秦绍谦。”
她忽然明白过来，他不就是想要这句话吗？不管是什么。
之前他送东西的时候，她不也说过喜欢吗？很敷衍，很无所谓，那才是她的态度。
只是现在她的态度呢？
这个丝巾在手里棉质又丝滑的质感告诉她，它很舒服，她很喜欢。
但是要是秦绍谦送的，她就不喜欢。
所以，应该，她是喜欢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男人的眼神从她的手心直达她的嘴唇，他一下子撞了上来，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牙抵牙，头抵头的疼痛，而是很轻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