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微在舅舅家门口站了很久,始终没有敲门进去,她的心情和现在的温度一样冷,即使换上了羽绒服,即使全身上下被王姐裹的像个粽子。
“微微?”
舅妈站在身后叫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江,点了点头,把菜篮子挎在手上去开了门。
阮微被她拉进了房间。
“你说说你回来也不打一个电话,我刚买了菜回来,你舅舅去市场买排骨去了,中午做糖醋里脊,你最喜欢吃的。”
“你们都知道我要回来吧。”阮微没有坐,扯开了脖子上的围巾,她那双泪意盈盈的眼睛看着面前正拿着蔬菜在菜池里洗的吴文清。
水花声音很大,吴文清偏头看她,又极快地看着池子里的菜。
“你以前经常在家吃饭的,你忘了吗?微微,舅妈现在手艺要比以前好,那时候若仪还说我做的饭菜最难吃,你说你一点儿都不嫌弃。”
“嗯。”
她看着舅妈的身影,疲惫地掀过眼皮。
陈林此时正站在门外,看见阮微已经到了,挤了进去,把排骨放进了厨房。
吴文清捏着他的手臂:“你去跟微微倒水!”
他不敢对上侄女的眼神,出来之后泡了一杯茶递到阮微的手里,杯子很烫,烫的阮微觉得她想要立刻丢掉,可面前的人噗通一下跪下来。
她了然一般的偏过头,咬了咬牙,闭上眼睛后又睁开眼看着地上那个人,吴文清跑出来,惊愕地看着陈林正跪在地上。
“微微,舅舅对不起你,秦总你知道的,他要拿捏我们何止需要一句话,你爸死后,他买了你爸的地,这些年公司的情况你知道的,欠了太多钱了,他把钱无息借给我,微微,舅舅就是一时被钱迷住了眼睛……”
阮微的心在发颤,不亚于在冰天雪地里,看不见路的仓皇无措,陈林捏着她的手,她扯开退了几步,把茶杯放在桌上,静静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压抑着一潭死水。
“从很早就开始了,从很早之前,爸爸的地,那时候我才16岁……”
阮微捂住眼睛痛哭出来。
吴文清过来抱住她,眼里的泪水像断了线:“微微,你舅舅他是无心的,你知道的他一点经商能力都没有,他不是故意要把你送给秦总的,你别哭,孩子,你舅舅他知道错了,他知道错了,现在你可以离开他!舅妈支持你,就让你舅舅去还那些钱,你别管了!”
她正说完,门口的人拍了手进来。
“真是好大一出戏。”
狭小的屋子里一下子站满了人,陈林跪在地上一抬头就看见了秦绍谦,他转了身去扒拉秦绍谦的裤子,含泪说道:“秦总,你大人大量宽限一些金额,我都会还给你的!”
“要还钱?你的厂房拆了也还不完怎么办?我的无息借款可不是那么容易打折的。”
他的脚踩在陈林的手上,静静用力:“不如,把你女儿也给我,我就不要钱了,你的厂房可以不交租金,厂子能运营到什么时候就看你的造化,倒闭之前,那片地我不会收回的。”
吴文清听到这句话几乎发疯,使劲捶打着地上的男人:“你个扫把星!没良心的!你怎么忍心……”
陈林发着抖:“秦总,您不能为难我啊,我可以去坐牢的。”
“坐牢有什么用?”秦绍谦把皮手套扔到他的头上。
阮微闭着眼睛,她太疲惫了,咽下眼泪去扯舅舅的衣袖:“别和他这种人讲道理,他如果要存心折磨你,再怎么说都没用的!舅舅,你别跪他。”
说完,她拿着桌子上的茶水泼到了秦绍谦的身上,把杯子砸在地上,巨大的声音让在场的呜咽都停止了。
他在看着她,就像是掌控者那样。
“像现在这样就是你想看见的吧,你想看着所有人都拜倒在你的脚上,屈服于你的权利和金钱,无限羞辱别人的自尊,像对待狗一样给人喂食,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秦绍谦!”
他冷笑着去捞她的手,摸着她额头的伤口轻轻吹气:“即使再凶狠的狼,一直喂粮都会变成宠物的。”
阮微抬头看着他,狠狠地呸了一声。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秦绍谦拍了拍她的肩:“那我就当你答应了,现在笑话也看完了,该回家了,不能老让你舅舅舅妈这么跪着,对吧。”
他拉扯着她的手,把她拽下了楼。
刘琳看着地上的人递了一张纸过去,上面的欠款让吴文清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林,刘秘书指了指秦绍谦签字的地方:“秦总减掉了一半,前提是希望陈先生不要忘记初心。”
陈林看着上面的数字点了点头。
刘琳踩着高跟鞋下了楼。
男人正坐在车上,她走进俯身,小江按开了那侧的窗户:“秦总,那我先回公司了。”
秦绍谦没有说话,刘琳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阮微,退到一边。
车子开走了。
阮微的手被他攥在手里,他的掌心摩挲着她的手背,一点一点把温度侵入她冰冷的肌肤,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很残忍的事实,你舅舅想要把你卖给我,而你如果心足够硬,就不会被胁迫,阮微,你还是心太软,心太软的女人,注定要被感情拖累。”
她没有表情,被秦绍谦拥住,也只看着窗外,今天依旧是大雪的天气,车子因为打滑,行驶得很慢,她靠在他的胸膛上,企图去找一个安逸舒服的位置,可她却觉得这样冰,这么冰的心脏怎么会是一个活人呢!
他真是一个冷血动物!
“你的老婆总有一天会把我干掉的,我很乐意看见那一天。”
她说完,秦绍谦忽然一下把她捞起来按在车座上,用那双眼睛警告她,阮微搂上他的脖子,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别装出一副你好像很爱我的样子,大老板,绝望和禁锢并不是爱情,你演不出这种深情的戏码。”
秦绍谦揉着她的脸,她的神色也顺应着他的手,两个人演的亦真亦假,入木三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