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绍谦拿过床头的水杯抿了一口,里面的温水早已凉透。
他握着杯子在床沿呆坐了许久,正想把杯子放下,可手臂却沉得像灌了铅,手上一松,沉重的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木质桌沿上,“砰”的一声闷响,水花从杯口晃出来,溅湿了一大片。
门外响起极轻的敲门声。
“秦先生?”
“进来。”
王姐推开门,看见他还坐在床沿,便快步走过来将他手里的杯子接了过去。
“这水都凉透了,我下楼给您重新换一杯热的。”
“不用了。”
王姐拿过纸巾仔细擦干桌上的水渍,又将杯子稳稳当当放好,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去。
秦绍谦疲惫地掀起眼皮:“还有事?”
“刘秘书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说您今晚喝得厉害,让我上楼照看着点。”
王姐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秦先生,要不我去厨房煮碗热汤面,空着肚子宿醉,明天胃该受不了了。”
他闭上眼,疲惫地往床头靠去,连摇头的力气都省了。
浓烈的酒意到这会儿才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太阳穴突突地疼,胃里像揣了一团火在烧,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无力的沉重,连抬一抬手臂都觉得万分费劲。
“以前您每次喝醉了回来,小微总会在客厅温着水,等您喝了,看您睡安稳后才睡觉。”
王姐话说出口,才猛地反应过来在这个时候提这个名字有多不合时宜,手上的动作骤然僵在了半空。
秦绍谦靠在那里,盯住她,好似没什么反应。
“她跟你说过?”
“没有……”王姐慌乱地收回手,“有时早上起来碰见,见她没睡好,她顺嘴提过一句。”
秦绍谦没有再接话。
他突然想起某一个深夜,他带着满身酒气强行去了她的出租屋,她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开了门后,见到他时,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
她屋子里四面透风,暖气不是很足,在房间里还穿着毛衣,他一进去就坐到了沙发上,看着她从厨房进进出出,给他泡了一杯蜂蜜水。
水倒好后,她也不敢站在他面前,只是战战兢兢地退到床沿最边缘,离他远远的,像防着什么洪水猛兽。
他重新闭上眼睛往床头靠去,王姐默默弯腰收起落在地上的衣服,正要退下,却听见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句:“怀孕七个月,都会腰疼?”
王姐收拾衣服的手一顿,回过头:“有些人会,月份大了,身子沉,站久了,坐久了腰椎都受压,怎么着都不舒坦,不过各人体质不同,疼得轻重也不一样。”
秦绍谦缓缓睁开眼:“那睡觉呢?”
“月份大,肚子坠得慌,怎么躺都觉得不对劲,夜里还得起夜。”
王姐见他神色阴晴不定,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小微最近……很不舒服吗?”
“她只说腰疼。”
秦绍谦自嘲地笑了笑。
“……要是让她搬出来住几天,会很累吗?”
王姐微微一怔,这才回过味来他指的是什么,斟酌着答道:“这得看小微愿不愿意,舒不舒服,一般孕妇换个陌生地方,床和枕头不贴身,夜里更睡不着,东西就算准备得再齐全,也不一定习惯。”
秦绍谦抬起眼皮,视线缓缓落向窗边。
“孩子现在会动了吗?”他哑声问。
“会了,月份到了哪有不会动的,一般四五个月就会胎动了。”
王姐话刚出口,秦绍谦自己先猛地怔住了,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姐只敢默默把叠好的衬衫放平整。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叹了口气:“这个月份,有的孕妇连双腿都会浮肿,弯个腰系鞋带都费劲,掉个东西在地上连捡都捡不起来,秦先生,小微……”
她说到这里,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秦绍谦也没说话,王姐看了半天,将替换的干净衣服整整齐齐码在床头:“您早点歇着吧,有什么事随时摇铃,我就在楼下。”
男人没有应声,单手撑着床沿,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酒精的后劲还在,刚一起身,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黑,秦绍谦踉跄了一下。
王姐见状,赶忙上前想扶:“秦先生。”
他抬起另一只手,沉着脸冷冷挡开:“不用。”
王姐只好默默将地上的拖鞋往他脚边推了推。
秦绍谦闭着眼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眩晕感稍退,这才拖着沉重发飘的步子朝浴室走去。
路过窗边看着那个躺椅时,他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一下。
他当初看着设计图时,笃定她一定会安稳地躺在上面晒太阳,现在不一定了。
进了浴室。
他扯开了领带,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怎的,突然记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也喝了酒,满身狂躁的酒气,他嫌她低头解扣子的动作太慢,手掌在发抖,便带了报复的心思,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死死扣在掌心不肯松开。
她低着头,细软的声音带了一丝无助的恳求,连叫了几声他的名字,让他放手,说这样缠着她,她根本没办法帮他换下湿透的衣服。
可他很享受。
他享受看她在他掌心里挣扎,无计可施的模样,享受她那双眸子里似有若无的泪珠,直到她彻底放弃了抗争,不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任由他牵着手。
她骂他,就当他听不见。
他看过她的课表,一整天都是专业课,晚上司机送她过来时,黑眼圈还在眼眶下面悬着,像是昨天晚上根本没睡觉。
她的神色很倦,看他的时候,一半集中在他身上,另一半注意力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低下头,吻着她的肩,动作力度不大,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推开他,面无表情地替他收拾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