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猛地转身,只见原本应该有人的位置空无一人,海面上漂浮着一片被撕咬得破碎的衣角。
“清欢,清欢!”陆臻声音颤抖,他疯狂地搜寻着四周。
灯光追随着他的视线扫过每个角落,却找不到我的身影。
“顾清欢,你在哪?别吓我!”
“快叫救援队!”
陆臻撕心裂肺的喊声透过扩音器传遍整艘游轮,现场一片混乱。
“请开车吧。”我坐在码头停靠的轿车里,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通过手机直播看着游轮上的混乱场面。
现场一片慌乱,工作人员四处奔走,直播镜头无人管理,我透过屏幕看着陆臻惊慌失措的脸。
陆臻一边组织人手搜救,一边颤抖着拨打我的电话。
他突然怔住了,手中的手机滑落在甲板上。
他看到了海面上漂浮的一个物体,那是我的手机。
发现这个信号后,陆臻更加慌乱,立即命人打捞起手机。
活动公司的工作人员向陆臻报告,所有安全措施都确认正常,却找不到我的踪影。
“你们不是说万无一失吗?”陆臻咆哮着质问。
“我们也不明白,夫人每天都来训练,从未出过任何问题,她说要给您一个完美的惊喜。”
陆臻红了眼眶。
“给我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我老婆!”他对着所有人怒吼。
手机被打捞上来后,他用我的生日解开了锁屏。
他站在甲板上,想从手机里寻找线索。
7.
可惜,手机里所有通讯记录都被我清空,号码也已经注销。
唯一留下的,是相册里的截图。
沈丝丝发给我的所有信息截图。
他的表情随着每一张截图变得越发阴沉可怖,甚至没注意到船舷的边缘,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海里。
沈丝丝冲上前想拉住他,却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
“是你……是你刺激了清欢,你怎么敢?”
我第一次看到陆臻眼中迸发出如此可怕的杀意。
“清欢要是出事,我让你生不如死!”
陆臻一把推开沈丝丝,冲向船舷。
“陆总别过去,太危险了!”见陆臻要跳海寻人,沈丝丝赶紧抱住他的腿。
“滚开!别碰我,我要找清欢!”他一脚踹开沈丝丝,沈丝丝痛得蜷缩在地上。
“扑通”一声巨响,陆臻纵身跃入漆黑的海水中。
现场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哭喊声。
很快,警笛声透过直播传来,陆臻被救上岸时已经失魂落魄。
“放开我,我要找我老婆,她可能遇险了......”
吵闹声让我烦躁,我关掉了手机,系好安全带。
听着机舱里播报起飞的提示音,我长出一口气。
再见了,陆臻。
转机时我刷了刷手机,立即看到了关于我失踪的新闻。
【法医鉴定:现场提取的血迹与顾清欢女士DNA高度吻合】
【知情人爆料:顾清欢曾与陆氏高管秘书沈丝丝发生争执,沈丝丝已被警方带走调查】
我本不想弄得这么血腥,只是和沈丝丝撕扯时,她的戒指划破了我的手腕,这才留下了血迹。
不过让这对狗男女受点惊吓也好。
社交平台上还有一条爆款帖子,有人分析陆臻与沈丝丝合谋谋杀发妻的可能性。
博主还放出了两人在私人会所亲密约会的照片,说之前不敢相信模范丈夫会出轨,现在看来这起失踪案很可疑。
帖子火了后,更多网友在评论区爆料两人的私密照。
8.
他们的亲密照片在网上疯传,从高档餐厅的浪漫约会到私人影院里的亲昵瞬间,甚至还有在豪车里拥吻的画面,全都被曝光了出来。
沈丝丝的社交账号也被人扒了个底朝天,她私密账号里发布的点点滴滴都成了实锤,评论区瞬间被“小三”、“凶手”的谩骂淹没。
不到一天的时间,舆论的矛头直指陆氏集团。
公关部不得不发布声明,呼吁网友理性看待,不要被带节奏。
结果陆氏官网很快就被愤怒的网民攻陷了。
陆臻啊陆臻,如果你早点坦白自己是个渣男,也不至于被骂得这么惨。
当我抵达迪拜国际机场时,这场风波已经持续了一天半。
陆臻在社交平台发了张自拍,照片里他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配文写得情真意切:【老婆,你究竟在哪里?求你告诉我你平安无事。你知道的,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网友们自然不会放过他,评论区炸开了锅。
【呵呵,搂着别的女人亲热时怎么不想想老婆的感受?】
【装什么深情,你不是最清楚她去哪了吗?】
【还发自拍博同情,恶心死了,赶快去找人吧。】
我关掉手机,深吸一口阿拉伯半岛的干燥空气。
没有谁离不开谁,陆臻不会,我也一样。
驱车两小时后,我来到了沙漠边缘的香料庄园。
车停在一栋阿拉伯风格的白色建筑前,顾老头正在修剪门前的茉莉花。
看到我,他扔下剪刀就要发火,但瞥见我身后的保镖,最终还是忍住了。
“听说你把我的公司股份都卖了?”
顾老头穿着朴素的亚麻衫,哪还有当年叱咤商场的风采。
“别说得这么难听,顾氏这些年每况愈下,现在不卖,以后拿什么养老?”
“你...我真是白疼你了,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你就把我骗到这鬼地方,逼我交出公司,还让我种这些破草!”顾老头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情绪。
“是啊,是我这个白眼狼把自己卖进霍家,为顾氏拉来融资续命,也是我这个白眼狼暗中派人把你送进医院,现在气色不是好多了?”
老头脸色顿时变得青一阵白一阵,表情十分精彩。
我提着行李箱走向二楼,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知道你那个宝贝私生女为什么见你中风都不管吗?因为她知道遗嘱里给了她百分之三十,恨不得你现在就走呢。”
顾老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他呆立在楼下,久久未动,眼中写满了失落与绝望。
9.
这表情我很熟悉,在母亲坠楼前就是这样。
顾老头消沉了几天,渐渐也认命了。
白天跟着庄园的调香师研究香料配比,夜晚便独自在房中阅读写作。
看着他,我只觉得我妈太不值得。
陆臻大概也一样,最初会因为以为害死了我而自责焦虑,看到我留下的离婚协议就会明白我只是选择了逃离,最后也会像顾老头一样过自己的生活。
卖掉顾氏后,资金分批转入我的离岸账户。
第一笔到账,我买下了这座香料庄园。
第二笔到账,我以一个助手的身份成立了贸易公司。
第三笔到账,我留作顾老头的养老金。
第四笔到账,我辗转多次后打入陆氏账户,把当年的投资本息全部还清。
听说我把钱还给陆臻,顾老头更不高兴了。
“你要跟他离婚,怎么连分手费都不要?还把钱都还给他?”
“分是要分的,但有些账得算清楚,这是你欠他的,必须还。”
老头一口水呛在喉咙里,“我是你爸,还分得这么清楚?”
“老头,别套近乎。”自从母亲去世,我再没叫过他一声爸。
说来我现在这份冷漠,倒真像是遗传了顾老头。
“他可能会找到这里来,你给我把嘴闭严实点,就说没见过我。”
耗费了整整三个月,我联系上了庄园的老客户,将本地公司运转起来。
签下几个大单后,终于能喘口气,刷刷手机放松一下。
一打开社交软件,就看到陆臻在各大平台发布的寻人启事。
【提供妻子相关线索,即付100万元酬金,一经核实,追加500万元奖励。任何形式的证据都可以。】
我皱眉往下划了划,紧接着就看到了反诈中心发布的预警通告。
10.
【白城和悦庄园某知名企业家被虚假投资诈骗2000万,警方提醒广大市民谨防不明投资陷阱。】
白城和悦庄园……那不就是我和陆臻之前住的豪宅区吗?
真是讽刺。
一个澳洲的老客户突然发来消息,说在他们当地最火的社交平台上刷到一条寻人广告,虽然他对亚洲面孔不太敏感,但总觉得照片里的人和我很像。
我点开链接,心里一沉,没想到陆臻竟然在全球各大平台发布寻人启事。
【可能是长得比较相似吧,不过不是我。】我尴尬地回复道。
庄园里的茉莉花刚刚开始吐蕾,几辆陌生的豪车突然驶入。
我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后,透过薄纱窗帘,看着从副驾驶下来的那个高大身影。
他终于还是找到了这里。
他一眼就认出了在花园里修剪花枝的顾老头,激动地扔下手提包冲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爸……我总算找到你们了。”
“清欢在哪?她也住在这里吗?”陆臻四处张望着,我赶紧躲开窗边。
“砰”的一声闷响,陆臻似乎挨了重重一拳。
“你不是她丈夫吗?婚礼上我可是把女儿托付给你了,让你一辈子好好待她,现在你来打听她的下落?”
我愣住了,没料到顾老头会动手,更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这段日子我对顾老头冷若冰霜,但我的痛苦,他大概都看在眼里吧。
“爸,您打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清欢,可我真的从没想过要和她分开啊。”
“哼,没想过分开?难道你要她一辈子忍受你的背叛吗?”顾老头怒斥道。
“我承认我一时糊涂,想要重新开始,谁知道清欢就这样消失了。这几个月我找遍了全世界,我相信她一定还活着,只是在生我的气,爸求您了,让我知道她的消息,我离不开她。”
“唉,”顾老头长叹一声,“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当初打死我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你。”
我又走到窗边看了眼顾老头,发现他正偷偷抹眼泪。
真没想到一个老混蛋会被一个小混蛋气哭。
“我不知道清欢在哪,你赶紧走吧,看到你我就来气。”
顾老头说完就拎着修剪工具回房间去了。
11.
“清欢,求求你见我一面好吗?我真的很想你。”陆臻站在花园里大声呼喊,却无人应答。
天空开始飘起细雨,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花园里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他像一尊雕塑般伫立在那里,全身都被雨水浸透了。
我没有下楼,老头也一直待在房里。
看着大雨,我有些担心,别把刚开的茉莉花给打坏了。
第二天陆臻没再出现,不知是离开了还是放弃了。
第三天沈丝丝却来到了花园。
几个月不见,她憔悴了许多,原本白皙的脸庞也变得蜡黄。
在花园里遇见我,她显得很惊讶,显然不是为我而来。
“老头,有人找。”我朝顾老头的房间喊道。
看到顾老头穿着朴素的亚麻衫,拿着园艺剪,沈丝丝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但她还是甜腻地开口:“爸,您怎么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了。”
她用挑战的目光看向我,见我面无表情,才慌张地问:“你早就知道了?”
我淡淡开口:“陆氏招助理,简历都会经过我的手,虽然没见过你,但你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你妈的名字,这个名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你还让我进公司?”
“我拒绝了,是他非要用你。若你安分做个私生女,我也不会赶尽杀绝,这些年老头给你们母女的钱也不少,对吧?”
顾老头尴尬地低头摆弄着花枝。
“既然你选择了背叛,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爸……您难道要放弃我和妈吗?连顾氏的股份都被这个疯女人给卖了,您知道吗?您倾注的心血,她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沈丝丝拉着顾老头的手就开始数落我。
“不然呢?留给你慢慢败光?”
“爸,您说什么呢,我又不懂经营那些,我只想守在您身边。”沈丝丝眼眶又红了。
“守在我身边?丝丝啊,我是老了,但还没糊涂,我心梗住院那天给你们母女打电话,你们逛着商场不接,要不是清欢在你家安插的保姆及时叫了救护车,我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不是这样的爸,我们怎么可能不管您呢,您最疼我了!”
沈丝丝突然转向我,“都是你在离间我和爸的感情!”
12.
“是你夺走了我应得的一切,让我从小就不能认爸爸,你抢走的,我就要一点点拿回来!”
“你就是为了这个接近陆臻?”我冷冷地看着她。
“没错,我就是要勾引他,让他对我欲罢不能。什么宠妻狂魔,我偏要让他在我这里流连忘返,我要把你的一切都抢过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陆臻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想必听到了全部对话。
“沈丝丝,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根本不配碰清欢的任何东西。”陆臻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不是在养伤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沈丝丝捂着脸,一脸惊慌失措。
“爸爸......”沈丝丝转向顾老头求助。
“从今往后,不必再这样称呼我。集团已经全权交给清欢打理,她想怎么处置都行。遗嘱我也重新立过,你和你妈......自求多福吧。”
我朝沈丝丝耸了耸肩,转身上楼。
“清欢,等等......”
“砰”的一声,我回头看到陆臻倒在地上。
医生说他是因为长期精神紧张导致身体虚弱,加上那天淋雨发高烧才会晕倒。
我找人照顾他,却被沈丝丝赶了出来。
等他清醒后,我去病房探望,在门外听到沈丝丝和他争吵,便没有进去。
“没错,一开始接近你是为了报复她,我恨不得她像她妈一样去死。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现在你们已经要分开了,为什么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滚,你让我恶心。”
我听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便离开庄园去了法国参加香水展。
半个月后我才回到庄园。
终于我的庄园又恢复了宁静祥和。
临走前,陆臻修好了花园的围栏,还给顾老头留了一些茉莉花苗。
他还托人送来一套定制香薰,说怕我夜里睡不安稳。
顾老头不愿意种陆臻的茉莉,我端着咖啡站在旁边打趣:“论贴心程度,他确实比你略胜一筹。”
直到新调制的香水成品出来,经过层层测试,最终定型,我才带着样品回了国。
13.
清欢香氛一直口碑不错,在老客户的推荐下,我们在国内的品鉴会办得很成功。
闻过了我们评分90分以上的香水后,很多商家都下了订单,还有业内人士问我们会不会参加今年的国际香水大赛。
扫视人群时,我看见了陆臻的身影。
他似乎比在庄园时消瘦了许多。
记者们认出了他,想起他曾经为妻子定制天价香水的事迹,纷纷上前询问他今年的参赛计划。
他勉强笑了笑。
“以前我以为她离不开我,现在才明白是我离不开她。她可以没有那个为她调香的人,我却无法没有那个每天用我香水的人。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品鉴会结束时,我和同事在门口送客人。
陆臻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我,既不敢上前,又舍不得离开。
目送最后一位来宾离开,我朝他挥手告别,准备离开。
他突然慌张地冲向我。
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已经挡在了我面前。
“你毁了我的人生,抢走了我的一切......”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接着传来陆臻痛苦的呻吟声。
当啷一声,一把染血的水果刀掉在地上。
“快走!”陆臻制住沈丝丝的手,对我大喊。
鲜血浸透了他的衬衫,流了一地。
一个月后,沈丝丝因故意伤人罪被判刑。
陆臻的肾脏被刺伤,一直很虚弱,出院后也不愿见我。
后来某天,他发来短信,约我去民政局办手续。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见到我时努力扯出一丝笑容。
“我一直在逃避这一天,但终究还是要面对。”
我不知如何开口,只觉得事已至此,我们早已没有退路。
“记得你总是做噩梦,哭着找妈妈,其实我很心疼,也暗自发誓要用一生来疼你,治愈你,可是我......”
陆臻低头,泪水滴在手背上。
“清欢,假如当初我没有注资你父亲的公司,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不可能。”我毫不犹豫地撒了谎。
他脸上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
“走吧,办完手续,你就自由了。”
那天清晨,我们并肩走向民政局,即将结束这段婚姻。
看着身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我忽然明白,爱情从不会消磨人的意志,它反而像一株倔强的野草,在心碎的缝隙中生根发芽,最终绽放出坚强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