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说了那么多，顾宇没有半分开口的意思，似是陷入了某种模糊的空间。
混色的世界只一片平静。
萌萌知道他在听，也不在意他是否回应自己，接着道：“你以为她是真的生你气吗？”
萌萌目光如炬，就那么盯着顾宇的眼睛，自问自答般开口：“不是，她是生气爸爸的坦然，可是这话她又说不出口，因为她的身份，她所接受的教育不允许她说出口，她就只能为自己的愤怒找借口，她不是在害怕爸爸坐牢，她是恨爸爸能那么轻易的就放弃她，她爱爸爸，所以希望爸爸能为她做出反抗的努力，可是爸爸放弃了，放手放的那般自然，让她怎么能没有愤怒？”
萌萌扯了扯唇角，有些费力，心底的感觉五味杂全，她是最能体会这种感觉的。
最后吐了这样一句话：“你是这件事情的导火索，所以她就只能冲你发火。”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哭不闹不撒火？”
萌萌的话音刚落，顾宇毫无意识的问了一句。
这话一说出来，两人均是一愣，顾宇脸色复杂。
顾宇的怔愣划过萌萌的眼底，后者只淡淡一笑。
开口的嗓音更寡淡了：“妈妈被你们爱着，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我可以吗？”
萌萌的目光转向别处，透过窗户落在了外面的梧桐树上。
梧桐树已有数十年，枝枝蔓蔓，盘根错节，此时的季节，正值最茂盛时期，地面上落着斑斓的光影。
萌萌迷离的神色有着淡淡的忧伤挥发出来，她道：“有句话我觉得说的很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尽管我和流萤有着不愉快，但在某些事情上，却是惊人的一致，她能一辈子只爱一个男人，你觉得我不会吗？”
眸光交错，萌萌再次看向顾宇，面色很淡，却是每个字都砸进了顾宇的心坎里。
明明那么轻，又是那样重，重的他都忍不住没了呼吸。
不，他只是忘了呼吸。
她说：“顾宇，我爱你，一辈子也就爱你一个了，再想把心收回来，不闹你，真的很难，其实一开始我比你自己更早看清了你的感情，你喜欢流萤，你自己都没察觉，眼光总是往她身上飘，眉头因为她皱，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她但凡发生一点点的事情，你比谁都紧张，她出事，我会哭，你更是心疼，可是顾宇……”
说到这里，萌萌的语气忍不住一顿，看着他的眸光挂了一层光影。
淡淡的，深深的，她道：“没办法，你爱上的是一个把心给了别的男人的女人，你一辈子都没在她身边驻足的机会，如果流萤交心的那个男人是你，或者你和你爱上的女人彼此相爱，哪怕有一点幸福的机会，我……都会选择成全，哪怕你一辈子在我心里，哪怕我在苦，我都不会来打扰你的世界，可现实却截然相反。”
她说：“你没幸福的机会，所以我只能把你抢到手，至少我会用心守护你，用我一生的喜，换你一世的劫，你……明白吗？”
你明白吗？
就因为了解你不会幸福，所以我才会千方百计的闯进你的世界。
就因为没人能给你幸福，所以我想给你我的守护。
就因为你不会得到你的珍惜，所以我愿意用我的珍惜来弥补你的珍惜。
因为我爱你啊！
顾宇愣了，彻底呆住，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
萌萌苦笑，明晃晃的弧度刺瞎了顾宇的眸。
只听她继续道：“在你面前，我小心翼翼都来不及，还怎么敢肆无忌惮？顾宇，我不要求你给我肆无忌惮的勇气，因着不奢望，我就只要一个守护你的机会和位置，所以顾宇，可以吗？”
可以吗？
这句话萌萌问的真的很轻很轻，就像她自己说的，透着那么一股小心翼翼。
却仿佛有千斤之力，砸碎了顾宇的整个世界。
顾家大厅，没了那会的训斥与诉说，没了轻淡与哭责，唯留下一片死寂的压抑。
多年后，顾宇每每想起今日张思萌说的种种。
一颗裂了缝，鲜血淋漓的心似是被520凝固了般。
虽有裂痕，却没了如注的血液往外流。
萌萌没等顾宇的答案，转身径自去了厨房。
期间吩咐了管家一句：“少爷有伤，不算轻，照顾一下他。”
有心照顾的，却是生怕那人被她照顾的更不舒服，想想作罢。
萌萌苦笑，她到底是有多没救？
那日的顾宇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心思，管家来扶他上楼的时候，整个都是恍惚的。
他忘了很多事情，触感近乎麻木着。
唯独入了口的粥，温软细腻，称了他的心，暖了他的胃。
经年累月，他的耳边始终都循环绕梁着那句，可以吗？
三个字，成了他的劫。
*
这场骤雨整整下了一夜，第二天是见鬼的好天气。
云叠深处，是被大雨冲刷过的清新，空气温良，洗礼后的环境总是好的，却与他们的心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连日来的疲惫，又淋大雨，回国后的奔波，父亲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把稻草。
顾宇发烧了，四十多度的极限，整个人昏迷不醒。
好不夸张的说，若在他身上打个生鸡蛋，只怕也是能煮熟了。
用医生的话来说，再这样烧下去，怕是人都会傻的。
萌萌怀有身孕，医生特地嘱咐，不易靠近，他们的卧室成了她的禁地。
萌萌着急，只能在走廊里来回徘徊。
进进出出的管家频频冒汗，终是忍不住冲她开了口：“少夫人，您就行行好，去屋里歇着吧行吗？或者去客厅里看会电视，再不行就到院子里逛逛，你这样在这里干着急，我们也是跟着干着急，小少爷已经够让人担心的了，你若是一个人没关系，就算不为小少爷和您自个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不是？”
接二连三的倒下，顾家现在是人人惊颤，受不的半点的风吹草动。
楚慧心下了命令：“去自己屋休息，不想休息就去院里给自己找点事做，你折腾的的起，孩子折腾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