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长年办案的缘故，李妄深本能地却对孟明镜起了疑心。
有些事情，反常必妖。
孟明镜根本没有给他第二个选择，冷冷地说：“现在，立刻。”
“孟大人，此事不在您的职责范围，您这样可令下属难办！”李妄深倒也不怵孟明镜，毕竟在官场他都混了十几年，捉妖不见得比前任统带司丞厉害，可那些无事生非之辈，在他这里半点讨不了好。
孟明镜用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在兵器架上的红缨枪上一弹，厚实的枪头发出低沉“嗡”地响声。
李妄深握着扇子，手心不由自主地渗出汗，但他眼神气度丝毫没有一丁点惧怕。
“话我只说一遍，让李大人吃苦头，可不好……”孟明镜的语气有些轻，可就想暴雨砸入水面，溅起的水花令湖水动荡不安。
李妄深的大拇指已经扣住了兰舟扇的机关，丝毫不打算让步。
孟明镜直接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倨傲道：“我不喜欢有人忤逆我。”
李妄深的双手却如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这种实力上的差距，犹如蚍蜉撼树。
窒息的感觉席卷而来，李妄深哑着声音，甚至连想要掰开孟明镜的手都做不到。
孟明镜像拎着兔子一样把李妄深提起来，像看猎物般，微微偏过头，仔细打量着李妄深，然后嘴角露出一个疑惑的笑容。
突然，一条长鞭从门外甩出。
“啪”地一声，破空而来。
一个白衣少女从天而降。
府衙屋顶的瓦片稀里哗啦碎了满地。
“大雕伯伯，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他！我生气了！”
那脆生生的声音，璀璨的脸庞，宛如时光深处埋着的宝藏，突然现世，光芒耀眼。
“糊糊……”
李妄深从喉头硬生生挤出这两个字，试图用最大的力气挣扎。她的鞭子蛇一般卷在李妄深的腰上，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边。
“你不会不认得我了吧！”她搂着李妄深，眨眼直勾勾盯着李妄深。
李妄深什么也不说，把她整个人塞到怀里，用力抱住，生怕少一丝丝力气，她就会从眼前消失。
十年的每个日日夜夜，白驹过隙。
过得好像很快，又很慢。
“哼！”孟明镜见两人抱在一起，不耐烦地哼了一句。
“喂！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贺如雪在他怀里扭动了几下，抬起头，不依不饶地问。
“我怎么敢忘记你！”李妄深情不自禁笑着说。
两个人甚至忘记了旁边还有个孟明镜在看着，如牛皮糖一样紧紧黏在一起。
“你忘记了也没关系，嘻嘻！”贺如雪口是心非。
李妄深抚着她的耳垂，低声在她耳边，说：“你说过你爱我爱到骨子里。爱到下下辈子……我亦如是，生生如是。就算你的话不作数了，我的话还作数。”
“咦，你居然变得这么会哄人，是不是已经哄了很多女人，轻车熟路了！”
”贺如雪原本靠在李妄深的肩上，突然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打趣地问。
孟明镜双手抱胸，背对着两个人，站了好一会儿，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他俩一眼，见两个人还没有还腻歪完，无奈地又背回去。
李妄深也止不住地笑，这一刻他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遍。
“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一只小狐狸！”李妄深终于松开，双手握着她的肩，很认真地说。
贺如雪做了个“呕”的表情，假装打寒战，嫌弃道：“哇，你说得我鸡皮疙瘩往地下掉，腻死人了！”
“你去了哪里，十年……我……”李妄深说到这里，声音哽噎了。
贺如雪吻了他的眼睛，说：“好了，大男人不要像个姑娘家家似的，我都没哭过，你哭什么，我这不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够了没有？不够我就动手了！”孟明镜转过身来，鄙视地对两人说。
贺如雪跺脚道：“老大爷你烦不烦，催什么催，十年没见，让我多抱会儿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看着不爽，算了，把你再关回那冰棺里去得了！”孟明镜指了指府衙外头。
李妄深皱眉看着孟明镜，疑惑地问贺如雪：“你们怎么认识的？之前……又……他不是人，是什么……还有……”
“废话真多！走，去将军府，我先看看有没有那蟒蛇的妖气！”孟明镜一撩下摆，大步跨出了府衙。
贺如雪拽着李妄深跟上去，孟明镜回头看了眼屋顶，被砸个大洞，委实很煞风景，随便一挥手，地上的碎瓦片就恢复原状。
李妄深看愣了，他这些年见过的妖怪并不少，也跟莫藤唐旧零星交过手，可就他看来，哪怕是莫藤也远远不是孟明镜的对手。
不过，目前看来，孟明镜应当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幸亏不是为祸的那一方，否则这怎么斗得过。
“走路去？”李妄深懵逼地问。
贺如雪挽着他的胳膊，朝天一窜，眨眼间就飞到了云上，李妄深朝下一看，长安像个棋盘一般，他虽不恐高，可头一回如此“居高临下”，不免有些害怕。
贺如雪看他这逞强装淡定的样子，边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道：“你还得及太医院那个屈罗么，他是个大王八，不由分说把我关进了天元道观的冰棺里，还下了一堆符咒镇压我。我就被关了十年，然后是这个好心的大雕伯伯救了我。”
屈罗是大王八，他要听到了不得气吐血。
“我没来找你，是怕你介意我是妖怪，你也看到了……我……我怕你们都讨厌我……”贺如雪噘着嘴，有些心虚地说。
“妖不妖的，在我眼里没什么分别，我只看心好不好。”李妄深说。
“你真的不嫌弃我是妖怪？”贺如雪追问。
李妄深看着她，笑着说：“你那么可爱，值得所有人爱啊！”
“可长兴街那些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贺如雪咬着嘴唇。
“我知道，我带着大家伙，把长兴街重建了，就当替你赎罪了！对了，萧月仙呢？”李妄深想起当时蛟龙跟着贺如雪一同失踪了。
“问他咯，大雕伯伯说将她安置好地方去修养了，我也不知道。”贺如雪摊手道。
李妄深看着眼前的少女，她好像完全没有被妖变所影响，变回了最初认识的那个样子。
他不知道是觉得熟悉，还是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