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战一听之后,才意识到方才吓的屁滚尿流的情形,于是更加恼羞成怒,一把便将春花从地上拎了起来,朝着柱子狠狠的摔去,没想到这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怒喝,说道:“这是在做什麽?这奴婢是犯了什麽罪,何至于要对他拳脚相向?"
顾战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怒喝之声,是来自于父皇,便低下头暗暗的对着春花说道:“你等着,待我回头在来收拾你。"
说罢便将她放了下来,回头对皇上解释着说道:“儿臣方才正要入内,没想到这奴婢却忽然吐了儿臣一身的水,还吐在了儿臣的裤裆上,所以儿臣才会对他动手教训。父皇你看这是怎麽办?怎麽看都像是儿臣尿裤子了,儿臣都已狼狈成这副模样,还是容许儿臣回宫盥洗一番吧。"
皇上远远瞪了春花一眼,只见春花满脸委屈的泪水,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于是便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你要回宫就回宫吧,免得朕看了心烦。"
顾战一听心头松了口气,提着春花便欲打道回宫,准备回去先好好毒打他一顿,再找桐妃过来商议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他相信不管发生多麽不可收拾的状况,桐妃那女人都有办法帮他挽回局势。
却没想到这时里头又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外头正在刮风下雨,母后的宫中便有人可以侍候盥洗换装,皇儿何须如此麻烦,冒着大雨跑回宫去呢?"
顾战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心头猛然一惊,这人虽在里头说话,未与他正面相对,但他敢肯定这便是母后的发话无误。
但是母后方才不是已经被他给掐倒在地了,以他当时冲动之下毫无收敛的力道,掐在母后的脖子上,就算她不死,也大概去了半条命了,怎麽可能好端端的对他说话?
他正愣在原地不知下一步该怎麽办时,却有一对身影,从殿内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定睛一看,不正是父皇与母后二人,只见父皇眼神凌厉的瞪视着他,而母后望着他的脸上,却挂着一抹慈祥的微笑。
而他居然只敢与父皇的眼神对视,竟连看也不敢看母后一眼。但是皇后却过来拉起了他的手,慈爱的说道:“你看你的手这麽冰凉,在外面都冻僵了吧,快点进来室内,母后马上命春花、秋月服侍你沐浴更衣。"
皇后的手彷佛刚在火炉上烤过似的,握在顾战冒着冷汗的手上,格外的乾燥温暖,确实像是一个母亲的双手,但顾战却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赶忙把手抽出来说道:“多谢……多谢母后关爱,儿臣……儿臣还是回去好了。"
但皇后却好似未察觉到他的惊慌失措,又将他挣脱的双手握住,笑着说道:“你看,你冻的话都说不完整了,母后可是为你备了一桌子的菜,如今母后也只剩下你这麽一个儿子了,你忍心拂了母后的心意吗?"
皇上也在一旁帮衬着说道:“多亏了你,朕今日才有口福能吃上一桌好菜,你就别婆婆妈妈的,照你母后的意思去做吧。"
皇后于是不由他分说,便将他拉进了殿内。他方才进来之时,屋内并未掌灯,但藉着初露的月光,可大致看到每一个家具桌椅的位置,如今屋内灯光大亮,他怯怯的环顾室内一圈之后,发现这里头的陈设摆置,与刚才几乎是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是,完全没有他方才进来过的痕迹。
桌上仍满摆着他与顾淮清爱吃的佳肴,虽然饭菜已冷,但摆盘仍是精致齐整,完全没有方才他打翻过的痕迹。
顾战留意到各样菜色的陈列方位,确实与之前他们三人围坐用膳时,完全一模一样,但桌上却只摆着两副杯盏碗筷。
在他惯常做的位置左侧壁面上,仍挂着那张装饰的黑丝绸布幕,虚掩的窗外风一吹来,布幕便贴着壁面微微掀动,后面竟只是一堵坚实的墙,方才他所看到顾淮清的灵堂,却不知怎麽,竟像是从头到尾都不曾存在似的,更别说是地上的脚印,与灵堂上的那颗头颅了。
难道他方才经历的,仅仅只是一场幻觉吗?
只见皇后将他拉到了屋内之后,便指着一桌子的菜说道:“看看,都是你们爱吃的菜呢,母后如今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母后别无所求,只希望你日后得空,能像之前一样,多来母后宫中走动走动,陪母后用膳话话家常,此生吾愿足矣。"
顾战这才敢抬头与皇后的眼神对视,但这不看还好,一看他便又吓得几乎魂丢了去,他眼见母后的样貌虽然并无异状,但是她白皙的脖颈之上,却多了一条深红色的勒痕,勒痕的尽头还余有淡淡的指印,明显是刚才他勒过的痕迹。
他立刻挣脱皇后的双手,往后整整倒退了三步,撞跌在那只黑色布幔上,他的背贴着墙壁,惊恐的盯着皇后的脖颈,皇上见他的举止怪异,也随着他的眼神望向皇后身上,便也见到了皇后脖子上异样的勒痕。
只见皇上问道:“皇后,你的脖子是怎麽了,是受了谁的欺侮吗?有谁这麽大胆敢对朕的皇后不敬?"
皇后一听,眼泪便扑簌簌的流了下来,顾战心想这下惨了,母后必定会把方才的事,以及她调查到的真相和盘托出,他才刚失而复得的太子头衔,恐怕转眼间又要化为泡影。
正当他的心跌落谷底时,却不想母后竟然在皇上面前跪了下来,泪眼朦胧的说道:“请皇上责罚臣妾吧,臣妾实在是太舍不得淮清了,伤心过了头才会做出傻事的,还好是秋月即时发现,救下了臣妾。"
立在一旁的秋月也跪下哭说道:“都是奴婢不好,没有照顾好皇后娘娘,才让皇后娘娘悲伤过度,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请皇上体谅娘娘失子之痛,莫要责怪娘娘,若要责罚,就请责罚奴婢吧。"
皇上眼见这样的场面,也不自禁的落下一滴泪,他赶紧用衣袖揩了揩眼角,叹了口气后说道:“都起来吧,朕又何尝不能体会这锥心之痛,只是皇后毕竟贵为一国之母,朕还需要你替朕分忧解劳,协理后宫,你若真的做了傻事,叫朕一个人该如何面对啊。"
皇后哭着说道:“臣妾明白了,臣妾必会担起身为一国之母,以及后宫之首的责任,除去谋逆奸邪之人,矫正淫靡之风气,让皇上的后宫端正,前朝清明,给天下苍生一个朗朗乾坤。"
皇上前去握住了皇后的双手,含着泪点头说道:“好,这才是朕的好皇后。"
但顾战却仍紧紧贴着那睹墙,打从内心发了个寒噤,他已听出母后此番话中有话,摆明了要针对他与桐妃,而他从头到尾,都还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
顾战战战兢兢的在皇后宫中用完了膳,好不容易捱到可以回去的时候,没想到临走之时,皇后却又把他唤住,当着皇上的面前说道:“我们一家子难得齐聚在一起用膳,今日趁皇上驾临,臣妾便恳求皇上为皇儿作主一件事。"
顾战心中方觉得不妙,皇上便说道:“有什麽事情,皇后尽管开口便是。"
只见皇后瞧了身旁的春花一眼后,说道:“方才在外头,皇上也看到了皇儿对臣妾的侍婢春花,似乎分外不同,虽然动手打了她,却欲要将她拉回宫去。实不相瞒,这春花原是皇儿指名纳入的侧室,只因太子妃萌生妒意,三番四次来向臣妾抱怨,才将她调来臣妾宫中当值。"
“如今臣妾心想皇儿既已恢复了太子之位,太子妃又即将临盆,若为皇儿再多添一名侧室,一来多生点儿女承欢膝下,总是可以多热闹些,再则也可以平衡一下东宫及前朝的势力。"
皇上一听,便明白了皇后的意思,若是太子妃此次生了个儿子,非但她在后宫母凭子贵,就连前朝之中,忠勇侯暮桐的势力,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虽然忠勇侯府历代忠良,暮桐更是一个忠君爱国,进退以礼的儒士,但所谓人心难测,若赋予过多的富贵权势,让他一人在朝中独大,届时若真的做出了什麽逆谋造反的举动,要着手铲除便是难上加难了。
皇后的这个建议,也是防患于未然,只是选谁不好,为何偏要挑选一个奴婢,来做为储君的侧妃呢?
只是他眼见皇后伤心过度,不忍驳回她的要求,心想着暂且先答应让这婢女飞上枝头变凤凰,之后为再为太子挑选个名门之后,来打压这个眼高手低的婢女,或想办法让太子将她打入冷宫,以免降低后宫嫔妃的素质。
心里如此打算之后,便对着皇后及顾战说道:“是该让这个心浮气躁的小子,正正经经再纳个侧妃了,也免得他四处拈花惹草,糟蹋清清白白的下人。"
顾战知道皇上指的,是白天见到他与桐妃交欢的情景,皇上以为他所勾搭的是个下人,但皇后却知道那人便是同妃。
皇后故意将春花安排在他的身边,他不认为是为了什麽平衡势力这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只是想在他身边安插个眼线,让他的行动掣肘,不敢再任意妄为,不然就是为了要蒐集罪证,将他与桐妃一党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