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在旁边看着，马车经过时果然见里面乐川王戴着日常所用的笼冠，随着车子晃动，蹀躞带上饰物清脆撞击的声音传来，与以往并没有区别。
这一日墨王府中十分冷清，都随着墨王出了门。阿寂将车停在厅事后面让默花下了车，自己并不敢久留，匆匆驱车离开。
默花将身上蹀躞带解下来挂在屋旁一株梅花的虬枝上，自己熟门熟路地摸向立远王妃的佛堂。才进了内室，便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她心中诧异，一时不敢泄露行臧，悄悄进去见暗室的门大开着，便躲在一旁细听。
里面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为什么要陷害王范？”
默花一惊，听出这声音的主人，只是实在想不到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又在论及这个不该她讨论的话题，心中无比好奇，探头向里面张望。
密室中四个火盆仍在熊熊燃烧，热浪滚滚，令人几乎无法安坐。
慕云姝仍然坐在两个酒缸中间的阴影处，捧着酒碗，优哉游哉地喝着，似笑非笑看着立在她对面的女子。
默花看得分明，确实是那个现在应该被关在自己毗卢院中的墨王妃立远频螺。
慕云姝仍然坐在两个酒缸中间的阴影处，捧着酒碗，优哉游哉地喝着，似笑非笑看着立在她对面的女子。
默花看得分明，确实是那个现在应该被关在自己毗卢院中的墨王妃立远频螺。
慕云姝不急不缓地喝下一口酒，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品酒味，良久才笑道：”陷害，王妃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
“是你将殿下引到他那里的。”
慕云姝这才睁开眼瞧着她，满脸的趣味盎然：”这倒奇怪了，墨王不是跟着龙闵的人找到王范的吗？再说了，他是本朝礼部侍郎，却跟紫星王朝使者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怎么能叫陷害呢？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被墨王拿下跟我有那么一丝半点儿的关系，跟王妃你又有什么关系？也值得你在禁锢之中偷跑出来，当面对我质问？”
立远王妃被她一连串地问得哑口无言，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神态慌乱：”慕云姝，你别忘了当初是我将你从宗正寺的大牢里救了出来。”
“王妃的救命之恩，云姝怎么能忘记呢？”她微笑着站起身，走到铁栏杆的边上，”云姝也已经报答了这份恩情。想来世子在立远部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心，王妃安了心才有闲情到我这里来闲聊解闷？”
立远王妃说完那句话就已经后悔，知道是自己将话柄递到了慕云姝的手中，只得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么说怕是妹妹心中已经腹诽了个千万遍，觉得我是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女人吧？”她奓着胆子走近慕云姝，到了近前，发现眼前这个女子其实比自己还要矮上半头，却不知为什么以前心中一直觉得她比自己要高一些。
慕云姝微微侧着脸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在火光照映下被镶上了一层奇异的光晕。令人有种错觉，明明近在咫尺，却仿像隔着七香水海娑婆世界一般。她看人的眼神，唇边的微笑，轻轻拂动的手指，被火焰的气流摇曳着的颊边碎发，以及说出口的话音，都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她说：”我只是替王妃做了你原本要做的事儿而已。”
立远频螺只觉耳边轰然一响，像是脚下裂开了一个大洞，要将她吞噬下去一样，身体急速地跌了下去，却在一声闷响伴着额头的剧痛中回过神来。原来不知不觉她的头磕上了铁栏杆。
“王妃小心，地上滑。”慕云姝语气真挚，几乎连她自己都要相信自己是真心的了。只是被关了这些天，胸中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烦闷感，如果不是她自己送上门来，还不知道要如何宣泄才好。”或者与地滑无关，是因为云姝说了什么话让王妃失态了？”她恶劣地笑着，眼看着对方刚刚恢复了一点儿的面色瞬间转白。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立远王妃紧紧攥着栏杆，力气大到指节发白，声音粗粝彷如受伤的母狼，绝望凶狠：”你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这样的反应却反倒令慕云姝笃定了心中的猜想，微微向后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凝视着她的脸，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还真让我猜对了。”她觉得一切都荒谬不经，像是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原来真的是你。”
立远王妃愕然抬起头来：”你说什么？不是我，不是我……”
“我一直怀疑墨王身边的人中有琅琊王的人。我疑心过很多人，包括他的书童马夫齐建正乙甚至乐川王，却从没想到过会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王妃，你为世人所知的名号是墨王妃，你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做出什么事情来？”立远频螺突然抬头，看着她的目光中有一丝无处可逃的凄然，”你看到的只是墨王的王妃……我叫立远频螺，我是立远部大人吾龄的侄女，也是立远部的长女。就因为这个长女的身份，我必须要嫁给立其部的长子，没有人在乎我是不是有自己的心上人，是不是憧憬着不一样的人生。我从生下来就注定了要做墨王的王妃，可是我想做的是没有墨王的立远频螺。”
慕云姝冷静地看着她。出身皇家，她比任何人都更理解立远频螺话中的含义。前生一世，她也有被安排好的人生。她没有立远频螺的气魄和野心去打破注定的因缘，总是想把飞离的命运抓回到手中，到最后才意识到与其去遵循被人预定好的道路，不如自己闯出一条道来。可是想是一回事儿，做是另外一回事儿，何况对方犯到的是她最大的忌讳。
“墨王娶你何尝不是生下来的注定？你或者逃离这样的注定，或者老实接受。你却选择了我最不能接受的一种。”慕云姝冷冷地说，也不知心头的愤怒究竟是为谁而起：”你选择了背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