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姝迷惘的抚触着顾城的脸颊,他的眼睛里明明充满着挣扎及渴望,还有一丝丝的不确定感,他的心里,怎麽可能会没有一点怀疑呢?
若是两人立场交换,在不愿意把事情交代清楚的情况之下,暮云姝也必定不会轻信对方,但是,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她能告知些什麽,顾城定会以为她疯了,或是随随便便找个荒谬的理由想塘塞过去吧。
如果今夜,她真可以委身于他,除了能屏除顾晟对她的疑虑,他的心,应该也能够得到安抚。
但是她有着前世惨痛的教训,虽然顾城与顾战,本质上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但是她不能够再冒任何一丝,会让自己再次受伤的风险,她不能重蹈前世的错误。
她对着顾城轻轻说道:“你难道忘了,我们之间除了对彼此的情感与信任,还存在着一纸契约,花朝会中的事,我确实有难言的苦衷,无法向你们解释清楚,但是我可以在此发誓,我此生无论身与心,都是属于你的,今生对你永不相负。"
她话未说完,顾城便再攲身向前,用嘴堵住了她的嘴。他这次的吻,来得像是狂风暴雨,抽打着她的每一寸神经,令她的每一处肌肤毛孔,都将欲爆裂开来。
她不由自主的用湿润的舌尖,回应他狂暴的唇齿,他们像两只缠斗的难分难解的猛兽,嘶咬着蹂躏着对方,贪婪的欲将对方吞噬到体内。
暮云姝浑身颤栗不已,她觉得自己的欲望已被激发,身体不再是属于自己。但顾城的动作,却仅止于唇齿之间,他的手指深深掐入暮云姝的发际,暮云姝却享受着发稍轻微撕扯的快感,觉得这手指的力道恰到好处,又渴望他能够再多施出一点力。
但就在她忍不住伸手怀抱住他的腰身时,顾城却突然将她放开,别过头去拼命的喘息,好像正极力痛苦的压抑着体内的欲望。
暮云姝望着他双拳紧握,露出发白的指节,宽厚硬挺的臂膀,不住的间歇抖动抽绪,不禁油然升起一股飞蛾扑火的冲动,如果她的身体,可以将他的痛苦全然浇灭,那麽她愿意献出,毫无保留的全部给他。
然而就在她的欲望与怜惜,冲破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咬着嘴唇对他说道:“顾城,我其实没关系……"时,却见顾城突然褪下外衫,然后取出腰间的佩刀,将锋利的刀刃往自己的腿上刺入,大片鲜血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上的亵衣,暮云姝惊呼一声道:“顾城,为什麽……"
顾城却伸出手指在唇间比划,示意她噤声,然后将桌上的白绢取过来,轻轻的沾上一滴血,暮云姝见到素白绢帕上的那一抹红晕,忍不住激动的流下泪来。
顾城先撕了亵衣的一角,捆住了腿上的伤口,将鲜血止住,然后平静的安慰暮云姝道:“然儿别哭,我没事,这样就好了,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暮云姝的眼泪,却像止不尽的水柱,拼命的往下流,她抱着膝不断的低声抽噎着,觉得两世以来的眼泪,都没有今天所流的多,顾城却只是轻抚着她的头发,陪着她哭了好长的时间,一夜下来,两人之间没有再说一句什麽。
清晨的阳光从紧密的窗缝中洒进来,将顾城憔悴无神的倦容,映照的更加苍白惨淡,他一夜未阖眼,守护着哭倦了,蜷缩在墙角沉沉睡着的暮云姝。
蠋蜡早已滴尽,他也未重新燃上烛火,因为他知道,有人在门外监看着屋内的动静,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让今晚的事情露出破绽。
于是他在黑暗中守护着她,担心着她会怕黑,不敢离她太远,又为了让她安心,刻意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就这样度过了漫长的一夜,他清醒着,而她在睡梦中,虽然长夜难熬,但望见窗外洒进一抹天光时,他竟感到眷恋不舍。这样一个与她相伴的夜,此生能有几回呢?
一缕光的粉尘轻轻扑打在她绵密的睫毛上,像极了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他用指间轻触她的睫毛,像是要为她抹去沾上的泪珠,但这扇睫毛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揭开了雾气朦胧的眼瞳。
顾城用手遮住暮云姝的视线,为她挡去刺眼的阳光,等她慢慢适应室内的亮度,才缓缓的将手缩回。
但暮云姝却抓住了他的手,依恋的摩挲着自己的脸颊,嘴里呢喃的说道:“谢谢你,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夜。"
顾城抚触着她丝绸般的肌肤,内心的欲望又汩汩升起,连忙把手抽了出来,嘶哑着问道:“然儿,你渴了吗?我去为你倒杯水。"
说着便欲撑起身子,至几前斟水,但不知是否同一个姿势维持太久,双腿已僵硬麻痹,还是触碰到了腿上的伤口,他才起身不到一半,便一个踉跄跌坐回去,却恰巧撞入了暮云姝的怀里。
他慌忙的挣扎着离开,但一扭头,脸颊却正好摩擦到她湿润冰凉的双唇,他突然停止动作,双眼布满血丝的紧盯着暮云姝,然后便像一头野兽般,猛然的扑了上去,疯狂的吸吮着这两瓣鲜艳欲滴的红唇,好像里头有一泓源源不绝的清泉,正好可以解他喉头的乾渴。
暮云姝似乎也放弃了坚持,任随着身体的欲流奔窜不止,贪婪的迎合着顾城激烈的动作,两人滚落到昨夜铺好的新床上,头部像是被对方吸黏住似的,交缠不休,下面的双手却开始撕扯对方的衣服。
直到彼此身上的衣物,一件件的被褪去,仅剩下最后的那层遮蔽,而就在最关键紧要的那一刻,门外响起了猛烈的敲门声,接着厅堂的两扇雕花木门,咿哑一声的被打开。
两人慌忙的停止动作,顾城反应迅速的拉过一条锦被,包裹住暮云姝的身子,却见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晚的两位侍婢。
只见弄草捧着漱盂、巾帕等盥洗器具,问花端着一篮盛装早膳的食盒,正笑咪咪的走了进来。
问花一见到顾城与暮云姝衣衫不整的惊慌模样,又看到地上那条沾着写的白色绢帕,便讥诮着笑说道:“看来两位昨晚打的很是火热,直到日上三竿了还欲罢不能。"
弄草也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吗?如果王爷小姐还觉得意犹未尽,今晚可以再留宿一宿,我们这山庄十分清静隐密,王爷小姐可以放心玩乐,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王爷小姐的雅兴,除非两位需要我们的加入……"
只听她话未说完,顾城便不悦的打断问道:“我昨夜不是把门栓紧了,你们是怎麽进来的?难道你们不懂得先敲门吗?"
问花嘟着嘴委屈的说道:“谁说我们没有敲门?奴婢们可是在外头敲了大半天的门呢,还喊了许久不见回应,担心王爷小姐是不是在里边发生了什麽意外,迫不得以,才自行开门进来的。"
“至于我们是怎麽进来的……"问花神秘的轻笑一声,接着说道:“这山庄可是我们的地方,我们有一百零八种方式,可以开门进来,王爷可要听奴婢一一细说?"
顾城怒问道:“你口口声声自称奴婢,焉有奴仆该有的样子?我们好歹是你们王爷招待至山庄的客人,这就是你们具备的待客之道?你们王爷现在人在何处?"
突然门外一个声音传了进来,说道:“是本王管教奴仆不周,让两位受累了,真是罪过,回头本王定会好好教训他们。"
话未说完,弘亲王已摇着摺扇,翩翩走到了他们面前,只见他满意的打量着四周,又凝视了那条白绢好一会儿,才又再笑说道:“看来你们昨夜很是销魂,柳大小姐果然心口如一,是本王先前误会你了,待你们梳洗打理完毕,本王定会备置一桌佳肴,亲自向柳大小姐赔礼致歉。"
暮云姝冷冷的回说道:“王爷不必多礼了,云锦现下人在何处?还请王爷将妾身的护卫还来。"
顾晟笑着回答道:“柳大小姐何需如此心急,实不相瞒,本王早已发现你的护卫云锦,与我那府中的护卫离骆,暗中互通款曲许久,君子有成人之美 ,昨夜本王既然已凑合了你们,自然也得成全他们那对苦命鸳鸯,想必他们还在山庄的柴房里,乾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呢。"
暮云姝冷冷说道:“不想王爷竟有这麽好心?但不巧我今日尚有要事在身,无法久留于此地,既然王爷已经证实云姝并无二心,还请王爷为云姝备妥车马,让我的护卫驾车与我一同离去。"
顾晟微笑着说道:“离开当然不成问题,但柳大小姐好歹也是名门闺秀,你确定要这样走出本王的山庄?"
说着瞟了问花一眼,问花意会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小妆镜,放到了暮云姝面前,暮云姝见到镜中的自己嘴唇红肿,妆发凌乱,面容憔悴不堪,衣衫不整更不必说,赶忙打落问花手中的妆镜,说道:“尔等能否回避,让云姝整装梳洗一番?"
顾晟再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哈哈一笑,说道:“这个自然没问题,想必你们昨晚行色匆忙,尚未曾好好梳洗,本王命人再打点热水来,让你们鸳鸯共浴,好好的享受享受。"
暮云姝冷冷的回答道:“王爷不必麻烦了,请王爷及闲杂人等回避即可。"
顾晟见暮云姝神情不悦,显然真动了怒气,顾城也僵着一张脸,眉头紧皱。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识趣的摇着摺扇,悠悠哉哉的走出门外。
问花、弄草两位侍婢,也随后识相的离开。屋内又剩下暮云姝与顾城两人,但方才的激情动荡,已然消失殆尽。
暮云姝尴尬的对顾城说道:“王爷能否也回避一下,让云姝整装更衣?"
顾城赶忙拾起地上的衣服,背着身走向厅堂之后,垂首立在门边。过了好一会时间,才听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走近,暮云姝的声音低低传来,只听她说道:“王爷,可以转过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