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苦肉计呢？”
凌若枫一怔，仔细想了想，摇摇头：”不会。”
“你怎么知道？”凌子穆追问，他这个结论没有任何道理。
“我就是……知道。”他如此说，回避开凌子穆的目光，又在内心中审视了一遍自己的回答，想找出蛛丝马迹证明自己是错的。但是没有，凌若枫就是不相信这一切是紫星王朝和慕云姝的苦肉计。
她心中一部分是光亮无法照进去的，只在他强行探求的时候能隐约触摸到其中惨痛的创伤，她从来不曾向任何人袒露过那一部分的自己。如果是苦肉计，这本应该是她取得信任最好的武器，她却宁愿将旁人都推开吓走，也不愿意将自己内心中的黑暗暴露出来。
他摇了摇头：”我确定不是。”
这种毫无道理的笃定让凌子穆束手无策，只好暂时放过，沉声道：”不管是不是苦肉计，她这么做一个最直接的后果令立远部与立其部自相残杀。”
凌若枫猛然抬头盯着他。
凌子穆解释说：”青国公潜逃立远部，如果我们不做反应，势必成为天下笑柄，可如果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出兵攻打立远部，其他几部难免会心生疑虑，毕竟立远部与立其部历代皆是盟友，如今却要反戈相向，如何能让人心中偃服？”
凌若枫冷笑：”只怕你想错了。”
凌子穆一愣：”怎么？”
“她把阿若和凌浩弄到立远部去，就是为了阻止我们攻打立远部。毕竟没有人比她更明白阿若才是我的致命弱点所在，”他冷笑了一声：”把儿子弄就可以制住老子，这就是她的想法。”
“那凌浩呢？为什么要把他也带走？”
凌若枫来回踱了两步，终于蹦出两个字来：”复位。”
凌子穆一惊，”什么？”
凌若枫冷笑：”一个废帝最大的用处无非是提醒人家他以前是皇帝。如果他要振旗称帝，又有立远部举族支持，只怕愿意归附他的人还是不少的。”
凌子穆变色，思路立即跟了上来：”立远部共有五十万人，光金都草原就有将近二十万人，其中随时可以上马打仗的男丁有八万多人，如果他真的称帝，就不是元明一万私兵的问题了。”他深重地叹息：”我一直希望私兵对私兵，不要将事态扩大成朝廷的公然讨伐，如果真如阿兄所说，这种情况看来是难以避免了。”
凌若枫思量了许久，咬牙说：”不能避免也要避免。正是即将用兵之时，各处外军都在向西边集结，这个节骨眼上我没有多余的兵力去跟立远部打一场打仗。”他有些懊恼：”原本的计划，就是用立其私兵去打立远私兵，私兵对私兵，不伤及朝廷对诸部的慑服。她这么一搞，却是明摆着要把事情搞大了。是我太过疏忽大意，没想到一个女人有这么大的野心。”
“这不是阿兄的错，谁都没想到她竟然下手这么狠。”凌子穆一边安慰凌若枫，一边出谋划策：”禁军还有十万人。”
“禁军要护卫京畿，这是根本中的根本，不能动。再说，只要他们一天不称帝，我们就一天不能动用朝廷的军队，否则无法向其余诸部交代。”
凌子穆知道他说的没错。当初为了要诸部放弃兵权，太武帝与诸部大人相约各部只保留五万私兵，其余军队或者并入太宰府由朝廷改编节制，或者解甲归家，从此不事甲兵。而朝廷则保证除非有祸国叛乱，否则不得以太宰府的军队对付诸部。后来经过几代皇帝的挤压，各部私兵减少到了一万人，诸部大人虽然心中不满，却因为有当初太武帝的承诺才能隐忍下来。如果如今贸然动用禁军攻打立远部，引发的会是诸部的集体反抗。所以人只能从禁军之外去找。
他低头算计了会儿，说：”立其部在天城附近的子弟还有八千人，与立其卫一起，人虽然不多，但都是勇武精锐之兵，堪当重用。”
凌若枫点头：”自从太武帝改革军制后，各部除了私兵不能再蓄养任何军队，他们要募集人马也需要时间……”他说到这里，已经下定决心：”要快。在他们宣布复位称帝召集族中控弦之士前，私兵对私兵，解决麻烦。否则若是他们大势已成，就来不及了。”
凌子穆：”我这就回去，立其子弟机警勇武，你放心，三天时间就能召集起来。”
“三天来不及。”凌若枫一反以往对凌子穆的温和态度，神色严厉：”我只给你一天时间。”
凌子穆一愣，随即点头：”好。”他拍拍手，叫来自家抬步辇的少年，一刻不停地赶回去安排布置。
凌若枫心头仍旧不能安心，待齐建正乙回来之后，见正乙身上伤处已经上了药包裹好，情绪也已经大稳，这才将适才与凌子穆商议的结果与他们二人说了一遍。正乙听说要打立远私兵，正是报仇的良机，顿时跃跃欲试，不顾身上的伤跳起来说：”将军请让属下领兵！这次定然不会再让将军失望。”
凌若枫却说：”你先别急，眼下还有个紧急的要务。紫星王朝使者已经过了淮河，还有两三日便到天城。我们要赶在他到之前出兵，否则当着他的面这些事情不好去做。你先休息一下，现在就出发，去迎上紫星王朝使者，尽可能拖延行程。你记住，你多拖延一天，咱们在立远部那边的胜算就大一分。”
正乙点了点头站起来说：”我这就出发。”
齐建尚想拦住他，正乙竟然步伐飞快，半分不肯停留。
待到人走得不见了，齐建回头略带埋怨：”他浑身是伤，连眼都没合一下，将军这就又把他支使出去了。”
凌若枫无奈摇头：”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把他遣开，定然要带头冲锋在最前面，他这一身伤哪里扛得住。你放心，陪着紫星王朝使者，他便是想不休息也不成。给他的任务就是慢嘛。”
齐建想想也是，这才宽慰地笑了笑：”还是将军想得周到。”
凌若枫招手：”你过来，咱们研究一下雪狼隘口怎么打。”
齐建摊开地图，与凌若枫细细商议。阿陁带人送来饭菜，见两人商议得全神贯注，知道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吃饭，索性又让人带回去热着，随时备用。
他刚要出门，突然见正乙跌跌撞撞地又回来了。
正乙顾不上跟阿陁细说，推开他直奔内室，惊动了里面商议正密的凌若枫跟齐建。
齐建赶紧迎上来扶住他，凌若枫问：”怎么回事儿？”
刚才跑得急了，正乙身上各处伤处对突突地跳痛，他吸了口气压住疼痛，沉声说：”紫星王朝的使者已经到城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