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远距离看不清楚相貌,但隐约可以辨识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并不似中原之人。
这些人虽然散布在山腹间,各自低头查找搜索,却以一列车队行伍为中心,一名为首的剽形大汉,正高踞在车驾上,拿着一只鞭子左右指点,像是在大声吆喝指挥。
顾淮清的马车再走的近一点,便可以瞧清楚那一列车队之中,载满了大大小小的货物箱笼,每一知箱笼之上,贴有官方通商的戳记封条。
顾淮清明白,自我朝开放与突厥进行丝绸贸易以来,这些突厥商客,便经常往来于中原关外,为了与一般经商人士有所区分,这些官方往来的商客腰间,都会系上特殊的蓝色腰带,再加上货物上的封条戳记,以资辨别。
从顾淮清的视线望去,清楚的看见这些人身上,正好都系上了鲜艳的蓝色腰带,他知道这些人,就是他们此次前去所要会见的对象。
那个为首的剽形大汉,正用力挥动鞭子,对着大家吆喝的说道:“眼睛放亮一点,动作麻利一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旁边一个中原打扮,长相斯文的男子,皱着眉头向他问道:“大王,这整座山头,我们都已经搜遍第三次了,这山路都被咱们踏烂了,看这样子,是还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小的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带你们来这皇家禁地,你们可以告诉小的,要查找的东西究竟是什麽,小的在朝廷尚有一些能耐,说不定能帮大王打听到什麽消息。"
那大汉从鼻孔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你拿人钱财,做好你该办的事就好,其他就给我安分的闭嘴,本王是谁,还需要仰赖你这弱不禁风的白面书生,替本王打探消息?"
说道这里突然一个手下,拿着黑布包着的一个物件,匆匆忙忙的前来问道:“报告大王,小的在前面那棵树根底下,挖到了这包东西,不知是否就是大王所寻之物?"
那大王瞧了那黑布一眼,厉声问道:“你看过这是什麽了吗?"
那手下低头说道:“没有,未经大王允许,小的不敢擅自打开来看。"
那大王点头说道:“那好,本王命你将这黑布打开,看看里头究竟是什麽东西?"
那手下乖乖的应诺之后,便一手捧着那物件,一手将包着的黑布解开,没想到卸下黑布一看,里头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红色小匣子,匣子上的红漆已有许多剥落,看来像是年代久远之物。
那大王看到匣子的盖子上方,用一个金色的锁头扣住,那锁形看起来向是域外的产物,心中一阵惊喜,赶忙从车驾上跳了下来,一手抢过了那个匣子,四处端详有无开锁的方式。
那手下看到大王面露了喜色,高兴的问道:“大王,莫非这就是我们辛苦这几日来,所要找寻的东西?恭喜大王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这次回去总算能够向王庭交代了。"
没想到那大王嗤笑了一声,说道:“这类似的小匣子,我们在这山头,也找到了三四个,结果里面连坨屎都没有,这匣子里装个什麽东西,你知到吗,你这高兴的也未免太早了。"
那手下没想到会被骂的一鼻子灰,识相的躲在一旁噤声不语。
但那大王将那匣子晃了一晃,里头倒真的像是装有内容物,心中也似怀抱着一丝希望,竟从地上拿了一块尖锐的石头,欲将锁头给撬开。
没想到中原的书生却赶忙制止道:“大王且慢,这箱匣从外观上看起来,像是已有一些年份,倘若你用石头将锁头撬开,万一力道拿捏的不准确,搞不好整个匣子被敲的粉碎,还会伤及里头所装的东西。"
那大王怒视着中原书生问道:“那你倒是告诉本王,要如何去找来钥匙,将这锁头解开?还是你有什麽其他的办法?"
那书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如果没有办法,小的怎敢阻止大王砸破锁头呢?小的家中三代正好都是锁匠,小的虽未继承家业,来到宫中当值,但基本开锁的技能倒是有的,大王只需替小的找跟铁丝,小的便能轻易将这锁头给打开。"
那大王便从腰间的佩饰上面,拔出了一根铁线,连同匣子交给了那白面书生,嘴里威胁道:“你若开不好,伤了里面重要的东西,本王便会当场要了你的脑袋。"
没想到那白面书生,将那铁线伸进锁头当中,一旋一扭之后,锁头居然就应声开启。
白面书生听那大王如此慎重要胁,之前又不舍昼夜查找了整整三天,深知他们所欲找寻的物件,一定极为机密重要,唯恐一打开匣子,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将会有性命之忧,因此当锁头弹开后,便赶紧将匣子双手奉上,连看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那大王满脸欣喜的接过匣子,心想终于可以回去复命了,却没想到一打开匣子之后,脸色骤然大变,随之整个人惊跳了起来,将这匣子往外一抛,嘴里惊恐的怒骂道:“格老子,这是什麽鬼东西。"
本来聚集围观的下属,也都被吓的往后倒退三步,只见那匣子落地之后,从里面溜出了两颗圆滚滚的东西,那圆球周身皆白,微微带着几缕红丝。
两颗圆球的中间,各有一小圈黑色的圆珠体,有人已辨认出这是什麽,吓的抖着手指着它说道:“妈啊,这是一对眼珠子。"
究竟有谁,会将一对从人身上挖下来的眼珠子,大费周章的装在密封的匣子里,再用黑布包好埋在树下?
没想到就在众人惊愕到说不出话来时,突然远远传来一把声音,笑着问道:“各位可知道,这是谁的眼珠子吗?"
众人眼睛寻着那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颀长,面目清朗的少年,正从一座马车上掀开帘子,笑盈盈的望向这边。
原来方才惊见一对眼珠从匣中掉落出来时,众人太过震惊哗然,竟没有人发现有一只车驾,早已缓缓移动到他们近旁。
只见那大王瞪着那少年,怒喝道:“你是什麽人,竟敢躲在一旁鬼鬼祟祟的偷听我们说话。"
那少年笑着回答说:“这位大爷用词恐怕不妥,我们可是正大光明的驱车前来,怎麽能说是鬼鬼祟祟呢?"
那大王正欲发火,却没想到身旁那个白面书生,却忽然抖着身体奔向前去,噗通一声跪在那少年的车驾前,颤声说道:“太……太子殿下,下官不知太子殿下会驾临此处……下官给太子殿下请安。"
说罢便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但那少年却不屑的问道:“你是谁?本太子有见过你吗?"
那白面书生抖着声说道:“下官是兵部的驾部郎中白玉郎,负责管辖中原各关口驿站的商业往来,今日……今日会在此处,主要是这位突厥的通商要使,也是突厥塔塔尔部族的新任番王易稚诸,说在这座山头遗失了重要的东西,下官想说两国通商贵在和气,于是就行了个方便,顺路带他来这山头寻找。"
那少年一听,板着面孔说道:“你可知这坐山头,是我皇家禁地,你这方便倒是行的真是理所当然。"
那白玉狼吓的脸色更是死白,拼命磕头说道:“下官知罪,请太子殿下饶命。"
但那少年便任他磕破了头,也不再理会,而是转向番王易稚诸问道:“你要找的东西,可是这个?"
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只锦盒,也不打开,而是直直的扔到易稚诸的面前,那易稚诸怕这锦盒装的,真是他们苦心找寻的东西,赶忙趋前伸手接住,将那锦盒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
易稚诸瞪着那少年问道:“你怎麽知道我们要找的东西是什麽?"
那少年微微一笑,说道:“我非但知道你们要找的东西是什麽?还早早便在此处为你们留下惊喜,你可知到,方才你们挖到的,是谁的眼睛?"
易稚诸惊恐的问道:“不会……不会就是她的……不可能,本王不相信她已经死了。"
那少年笑着问道:“不是她的,难道是谁的呢?但这眼珠子被挖掉,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自然是从死人身上挖出的,第二种,也有可能这眼珠子虽然离了身体,但人还是活的好好的,你是希望见到哪种结果呢?"
易稚诸愤怒的大声问道:“你究竟想怎麽样?本王听说她被你们流放到边疆,便着人到边疆寻她大半年,把整个边塞都翻过来了,还遍寻不到人,原来她根本人还在中原,被你这个乌龟王八蛋下了毒手。"
那少年一听,也不回答,只是唤来前面驾车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便弓着身子伏在了地上,那少年便踩踏着小太监的身子,缓缓的下了车驾。
只见他徐徐的走到了易稚诸面前,缓缓的说道:“第一,请你看清楚,我可是当朝的太子,并不是你说的乌龟王八蛋,第二,想必你们其中有人认得我,当时虽然事蹟败漏,但我只不过是暂时被削夺了太子的名号,我还是当朝的大皇子,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我们当时的交易,我可是还有本事能够兑现。"
说罢便盯着易稚诸说道:“你可要打开这锦盒看看,这里头所盛装的,是不是你们在这山头忙活了三天三夜,所要寻找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