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没有留意到,在黑暗的角落中,有一双眼睛正充满恨意的目视着一切,小榴嘴里塞进了巾帕,全身动弹不得,但他的眼睛没被遮住,耳朵也听得很清楚,他眼看着这对狗男女在他面前,旁若无人的疯狂交欢,眼睛几乎要爆出血来,她在心里不住的骂道:“狗男女,奸夫淫妇,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暮云姝隔日从宫中回来时,见到小榴额上青筋暴露,紧闭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便问云锦情况。
云锦省略掉昨日离骆前来的情节,回答道:“小榴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回到府中整个神色都不对劲,将自己锁在房内两日不出,昨夜我看见她屋内未掌灯,敲门都不回应,才破门而入。没想到他像发癫似的朝我扑过来,拿刀欲砍杀我,我不得以只好将他穴位封死。"
云锦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顿了一下,接着竟然脸红着说道:“我过些时候再回来看他,见他居然不知怎麽竟昏了过去,脸上就是这副可怕的表情,必赶忙将她抱到了床上。"
暮云姝见云锦似乎隐瞒了什麽,但也不追问,只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对云锦说道:“他中了蛊毒才会如此,你先将这颗解药喂她吃下,过些时间他便会恢复正常。"
果然小榴服下解药没多久,便醒了过来,看见暮云姝正从篮子里取出兔子,并将篮底掀开,从里头抽出了一封信件,展开来读。
小榴只是眼神木木的望着这一切,并未有什麽反应跟动作,之后问道:“大小姐吃饭了吗?要不要小榴为你准备些吃的?"
随即便笑咪咪的为暮云姝张罗吃食,一连几日,从表面上看来都并无任何异样。旁人或许真的察觉不出什麽,但暮云姝跟云锦,毕竟与小榴朝夕相处这麽长时间,总觉得她哪个地方怪怪的。
尤其是云锦,心里暗自担心着,会不会是当日与离骆的云雨之事,从头到尾被她目睹了去,虽然说当他们完事之后,云锦才突然惊觉这房间里,不只他与离骆二人,但她穿好衣服来到小榴面前时,却发现她已昏死过去。
小榴到底什麽时候昏过去的,有没有看到,以及看到了多少,这几天下来,这些问题一直在她的心里缠绕不去。
今日与暮云姝讨论到小榴的异状,云锦有几度,冲动的想与暮云姝坦承这件事,但每每话到了嘴边,又吞咽了回去。
其实这事让大小姐知道了也无妨,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他们又不是作奸犯科,没什麽见不得人的。
只是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大小姐又是未出阁的女子,要直接坦言这种事情,就是让人觉得难为情。后来想想,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大小姐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也就打消了说出口的念头。
对于小榴的异状,最后暮云姝与云锦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决定私下防着点,再观查一些时日看看,未再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之上。
突厥王易雉笱雄最近可谓是一个头两个大,先是大王子易陀史与部族首领乌祁麻黑之间,为了他的女人争风吃醋,差点酿成内战。
后来乌祁麻黑又私自划地为王,想脱离突厥王庭之管辖,等他好不容易用计收拾了乌祁麻黑,掌管了塔塔尔部族之后,现在又发生了天朝的商客,在突厥境内遭几个醉酒闹事的突厥人杀害。
如今天朝来书,指控两国尚未明白宣战,突厥就私下对天朝的子民动手,本以为突厥与我邦皆为泱泱大国,行事光明磊落,没想到竟会使这种小人行径,如不尽快给天朝一个交代,将不排除对突厥正式宣战。
自突厥商客在中原被杀,易稚笱雄本欲藉机与天朝宣战,如今适逢境内部族斗争严重,对王庭皆有背离之心,且每个部族对于外交政策,本各持不同意见,目前尚以主和派居多,倘在此时机与天朝开战,恐无法团结各部族势力,王庭孤军奋战的结果,除了可能落于败势,更令他担忧的一点是,对他的王位虎视眈眈的部族,将会趁机起势,推翻王庭。
易稚笱雄思来想去,眼下都不是开战的好时机,但之前因咽不下突厥商客被屠杀这口气,已放话攻打天朝,实在拉不下脸来主动求和。如今刚巧发生这麽一个事件,正好给他与天朝平等协商的机会。
于是易稚笱雄立令宰相修书一封回覆天朝,告知先前突厥商客在贵朝遭人屠杀,而今贵朝的商队在突厥境内遇害,若天朝同意,两桩事件可一笔勾销,双方各不相欠,如此也不必发动流血征战,令两国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谁知等了一个月,未接获天朝回函,易稚笱雄耐不住性子,正要安排使节前往时,却有来人通报,说天朝已派使节前来,易稚笱雄赶忙命其快宣使节入帐晋见。
只见那使节生得高头马大,身长竟约莫有十尺之高,必需弓下身子方能进入王帐之中,突厥人自负天生骨骼粗犷魁梧,如今见到天朝随随便便派出的一个使节,身长就比他们高出几倍,都莫不心生敬畏,暗想着天朝地大物博,奇人异士多不胜数,若真的与之交恶,对方将会是最令人头痛的敌手。
易稚笱雄也暗自庆幸,还好这使节如今带来的,是止战合约,倘若是宣战诏书,见着这个使节之后,我方士气定会大受打击,那就更没有胜战的把握了。
只见那使节进入王帐,必须走到最中央,方能站直身子,但他的头却触碰到王帐的尖顶,使得整个帐幕剧烈摇晃了一下,众人的脸色稍微变了一变,但却无人敢吭声,整个王帐鸦雀无声,所有人全都抬眼盯着使节,等着听他开口说话。
只见他尴尬的笑了一声,拱手对易稚笱雄说道:“在下乃天朝使节王石猛,拜见突厥大王,请恕在下因为身长关系,不便行跪拜之礼,仅能在此拱手作揖,请突厥大王见谅。"
天朝派此人前来,根本就是在示威天朝人才济济,不畏与突厥一战,又同时宣示天朝的尊贵地位,虽然同意维持两方和平,但仍是为我独尊,绝不会屈于人下。易稚笱雄明知天朝别有用心,面上仍旧若无其事,和善的笑着说:“无妨,无妨,我突厥一邦乃是草原男儿,本就不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心意到了就好。"
王石猛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说道:“我朝皇帝命在下出使贵国,除了送来这纸和平之书,另外拟了几道通商条例,若突厥大王看了之后无异议,我朝希望能与贵国签立通商条款,以兹遵守,也避免日后在双方国境之内,再发生类似案例时,能有一个依据可遵循裁定。"
易稚笱雄接过诏书,展开来看,先是紧皱着眉头,后又慢慢露出了笑容,说道:“好,好,就这麽办。"
随即命身边的宰相查核诏书内容,倘无疑虑,便盖印签约。宰相纪单高接过诏书一看,内容写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天朝仁义治国,兼善天下,愿以广阔之胸襟,接纳贵邦求和之议,恐口说无凭,特立止战合约及通商条例,兹以为据。"只见他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再看附项所具通商条例,天朝居然为了展示胸襟,愿意开放丝绸贸易。要知原本需以天价才能买到的中原丝绸,在突厥只有品级尊荣的王公贵族才得以拥有,一般平民百姓,甚至富商巨贾,是有银子也买不到。
如今天朝愿意开放贸易,让丝绸能在国内普及,或许对天朝而言,只是略施小惠,但对突厥来说,却无异是一块求之不得的肥肉。宰相一览之后,终于明白,为什麽一向不可一世的大王,见到如此贱视我邦的诏书之后,非但不怒,反而面露喜色了。
纪单高浏览过后,将诏书双手呈上,说道:“启禀大王,臣阅览此诏内容并无问题。可进行下一步手续。"
待一切程序办妥之后,易雉笱雄對使臣王石猛說道:“使臣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辛苦了,本王方才特命人将隔壁营帐的屋顶挑高,以适合贵使的身长,若贵使不嫌弃,便让本王招待一宿,明日再启程回朝。"
沒想到那王石猛卻說道:“多谢大王盛情邀约,无奈在下此行,并非仅有出使贵国,恕在下负有王命在身,于法久驻于此,还请大王见谅。"
易稚笱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尴尬笑道:“无妨,无妨,既然贵使尚有任务在身,本王也不便强留,就请贵使路上小心。"
本欲起坐相送王石猛出帐,没想到那王石猛突然身子一蹲一窜,在所有人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什麽事之前,他人已直挺挺的立在营帐之外,用宏亮的声音笑着说道:“王某告辞,大王就不必起身相送了。"
待王石猛离开之后,易稚笱雄狠狠的拍桌怒骂道:“岂有此理,这天朝算什麽东西,连只传命的狗都这麽嚣张,要不是眼下不是出兵的时机,本王倒想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我突厥军勇猛剽悍,不输他们天朝。"
纪单高说道:“大王请息怒,如今我邦正逢多事之秋,确实不宜出兵征战,至少天朝愿意开放丝绸贸易,此举对我邦经济将会有极大的促进,待我邦修养生息,整顿内务之后,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易稚笱雄冷笑道:“宰相老谋深算,难道看不出来,这份合约当中,虽然我邦获得丝绸贸易之利,看似占到了便宜,实际上天朝只是要买一个,我邦不敢进犯的保障,主导权还是掌握在天朝手中。传闻天朝的太子早有谋反之心,其他皇子对于东宫之位,也都虎视眈眈,夺嫡之战闹得沸沸扬扬,想必天朝的皇帝也恐怕战事一开,会影响到朝政民生,否则我邦从前朝开始,就欲向天朝打通丝绸贸易之路,却始终不得其法,为什麽就在这个时机,我方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这个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