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枫又交代了齐建两句,才调转马头,策马飞赶回阵前。自从上次被留在北苑后,这是两人第一次共骑。慕云姝从没有侧骑过,双臂紧搂住他的腰,自然而然便将脸埋入了他的胸前。他揽着她的手臂便也用上了力,紧紧将她扣在身前。被他的气息包围,似乎连身上的血腥味也淡去了不少。凌冽的风迎面扑来,却奇异地并不寒冷,就连颤抖也平息了大半。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呼啸的风中,只有她身上铁链叮当碰撞的声音提醒着他们亲自认定彼此是敌人的身份。
他的手臂力气极大,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力量和体温就是透过这样的钳制源源不断地交换着,平息她的颤抖,和他的后怕。凌若枫心中懊恼不已,这女人只要一眼没看住就会出各种状况,如果不是发现马车迟迟不见踪影,如果不是心头那种莫名的不安又冒出来,令他不顾劝阻反对一意孤行地出来追看,她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看到她满头满脸都是血的时候,他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像是被谁狠狠地攥住拧了一下,痛得几乎手脚发凉,到现在想起来还惊心动魄。
凌若枫似是再也无法忍耐,蓦地勒住马。坐下良驹突然受制,立时四蹄钉在地上,稳如磐石,倒是让慕云姝猝不及防,脸一下子撞在他的胸膛上,被他坚硬的铠甲撞得鼻子酸痛。她抬起头问:”怎么了?”
凌若枫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几乎要将她的面孔灼伤。她满脸血污,头发散乱,衣襟凌乱,身上举动间都伴随着铁链哗啦啦的响声。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狼狈,唯有那双惊魂略定的眼睛仍是她的,虽然目光拂动不安,眼波下面却精光璀耀,并不因为刚刚死里逃生就生出半分软弱来。
凌若枫觉得就这样看着这双眼睛,他能看一辈子不瞬目。他简直爱死她瞪着眼瞧着自己的模样了。
慕云姝被他瞧得心神不宁起来,试图摆脱他的目光纠缠,扭过头用笑意掩饰心头的震动:”我脸上肯定脏死了……”
他根本就不想听她说出哪怕一个字来,一把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的脸迎向自己,低头狠狠吻上她。
饶是心中早已经有了预感,慕云姝还是被他突兀鲁莽的举动惊得向后一躲。他的手却截断了她的后路,逼得她必须向前,承受他突如其来打进攻。
凌若枫觉得他胸腔里面一定是缺了一大块,以至于几乎要将她吞噬进去才能填补那片空洞。他攻城略地勇猛冲锋,毫不介意牙齿磕破了她的口唇。他强硬地令她与自己唇舌共舞,贪婪地品尝着她口中每一个角落的滋味。他霸道地掠夺她的柔软,将自己的味道涂抹在她的深处。
慕云姝几乎被他吻得魂飞魄散。她从来不知道单只是亲吻也可以如此惊心动魄。她觉得自己在他怀中渐渐融化,就像残烛泪尽,雪消冰尽,不管她是慕云姝还是清枫,不管她是长公主还是侍妾,在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汪承载着他沸腾热情的水,除了尽最大的努力去接纳之外,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像是有一生一世那样长久,当他终于放开时,慕云姝觉得嘴唇舌头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在分离的那一刹那,一定是被他吸尽了自己的魂魄,只留下了她的躯壳,笨拙迟钝地呆怔在原处。
他的目光仍未偏离分毫,仍旧执着地灼烧着她的脸。她唇间渗出些许血丝,让他惊觉自己太过于粗暴。凌若枫伸手用拇指拭去那些血丝,手指过处露出南方女子才有的细腻白嫩的肌肤本色。他的魂魄被这羊脂美玉一样的触感击中,沉迷流连,浑然忘机。他双手齐上,为她擦拭脸上的血污,想要让她的本来面目不被玷污。她的脸滚烫,即使擦拭干净也仍然通红,她的嘴唇追逐着他的手掌,鼻息喷在他的手腕上,让他觉得脉搏的每一次跳动都牵引着心头细碎的痛感。
突然铁链哗啦啦地响,她捉住他的手,看入他的眼睛,她说:”还回来!”开了口才发现喉咙痛得像是被刀子割过一样。这就是明晃晃的证据,他将她的魂魄吸走了的证据,”把我的魂魄还回来。”她说,既不甘心也不示弱,双手一抬,用铁链锁住他的脖颈,将他向自己拉低,然后酣畅淋漓地回击,要将她的他的魂魄都索要过来。
铁链环绕在后颈上,冰凉沁骨,激得他脑中立时清醒。但她如此甜美妖冶,让他甘心被她囚困,甘心做她的囚徒,与她水乳交融,相濡以沫。
天都马无比神骏,即使缰绳被放开,背上主人没有任何指示,它也知道该向那个方向走,载着那两个人走向早已等待在前面的命运。
正乙带着人迎来的时候,凌若枫正捧着慕云姝的脸,星星点点地吻落遍她的眼皮鼻梁面颊唇角。这般的旖旎风光缱绻相悦在他觉来,短暂得如鸿雁掠过长空,转瞬即逝。马蹄声惊醒了沉浸在浓情蜜意中的两人,飞到云霄之上的魂魄赫然归位,两个人都被失控的情绪震惊得不知该如何面对。
慕云姝干咳了一声,试图转过身去,手间的铁链却将他的脖子重重勒住。他赶紧低头配合她将铁链取下。凌若枫低头去找不知何时松开的马缰,发现拿绳子却缠绕在她的手臂上,两人无言慌乱地赶在正乙等人赶到之前将缠成一团的缰绳匆忙解开。
正乙看见了慕云姝,松了一口气,笑道:”慕娘子,你没事儿就好。”
凌若枫干咳了一声,低头掩饰自己脸上未及退却的激情。半晌才找到平稳的声音:”前面怎么样?”
“带头的新兵有二十个左右,都已经绑了起来等将军去处置。”
慕云姝想起睢子的话,问道:”莫非是五千新兵反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