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潜行到那堆屍体前面,却发现火光已然不见,难道他方才是眼花看错了吗?还是刚才闪闪灭灭的光芒,其实是只偶然飞过的萤火虫,现在已不知又飞向何处?
她忍不住丛怀中取出火摺子,打亮一看,居然发现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整个人惊吓得连连倒退三步,跌在了一洼血泊之中。
他居然看到那具刺客首领的屍体,不知何时身体竟已不见,只剩下一张插满箭镞的外皮,彷佛方才有个刀法精湛的人,将他从头到脚的皮肤完整的割下,血淋淋的披覆在草从中。令祁琉璃不禁想到,挂在将军府练功房墙上,那只她亲手剥下的连着虎头的兽皮,头脸四肢皆完好无损,唯独欠缺血肉身躯。
她在火光的照耀下,蓦然惊见刺客首领的面皮之上,暴血的眼珠依旧凸起,惨死的表情狰狞如故,唯独整颗头颅,像是消瘪了风的纸灯笼,只剩下外相皮貌,在血腥味浓重的暗夜里,有如来自地狱的恶鬼。
非但是刺客首领身子不见了,就连方才陈屍在轰炸窟中的刺客党羽,也都全都只剩下一张皮层,而且每张面皮之上,犹都挂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扭曲神情,人皮满山遍野的堆叠覆盖,彷佛全都表情凄厉的盯着祁琉离看。
即便她是将门之女,习得一身好武艺,还久居沙场,身经百战,如今此情此景出现在眼前,也不免吓得后退惨跌,火摺子掉在潮湿的血地上,火光瞬间熄灭,四周便又陷入一片黑暗。
祁琉璃打着哆嗦找寻掉落的火摺子,没有摸到火摺子,却摸到一个软腻腥黏的物件,还生着粗砺的毛发,她猛然把手向后一缩,再次惊跌在地上。
这时候突然眼前火光大亮,她的眼睛方才适应黑暗,突然一经强光照射,只觉得模糊刺眼,一时间竟看不清楚眼前的景物。
直到她眨了数次眼睛,适应了光线,定睛仔细一瞧,赫然发现方才刺客首领披覆在地上的那张皮,居然在眼前飘了起来,且愈来愈逼近,鼻孔还流出了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草地之上。
祁琉璃这一吓非同小可,只见她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嘶叫后,突然一个岔气,整个人白眼一翻,竟晕死在地上。
祁琉璃昏昏沉沉中,听到有人叫唤她的名字,然后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她的人中传来,她猛睁开眼睛,整个人跳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山腹的凹槽中,四周灯火大亮,竟有数十人手持火把,正在盯着他看,有一个人俯下身,关切着打量着她,她别过头去与这人四目相对,整颗心差点跳出胸口,只听她脱口叫道:“谋哥哥,真的是你,你现在是人是鬼?难道我也死了吗?"
只见陈谋指着她讥笑道:“我的好妹妹,听闻你多年征战沙场,功勳无数,多少人称颂你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没想到你居然会怕鬼?还吓晕了过去。"
祁琉璃一时未反应过来,大声辩道:“你没看到刚刚那场面,简直比地狱还可怕……"
祁琉璃说到此,才突然意会到什麽,睁大眼睛惊问道:“莫非刚刚是你们在装神弄鬼?"
陈谋对着祁琉璃哈哈一笑,说道:“祁妹妹你总算恢复正常了,今日所看到的情景,还望妹妹能够替我保密。"
祁琉璃不解的问道:“我听闻谋哥哥在讨伐ㄒ逆贼当中不幸罹难,才摸黑过来寻你,欲将你安葬,没想到你居然没死,还这样戏弄我,你们如此装神弄鬼,究竟是在搞什麽把戏?"
陈谋还未答话,一个手持火炬的士兵走向前来,对着陈谋说道:“大哥,这女人发现了我们的秘密,要不要乾脆将她杀之灭口?"
陈谋举起手来,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后,说道:“祁妹妹与我是青梅竹马,我深知她的为人正直仗义,明辨善恶,相信只要我们坦言相告,他定能够理解我们如此行事的原因,并会帮我们保守秘密。"
那士兵手持火把照着祁琉璃打量片刻,才哼一声后,退了回去。
祁琉璃闻之惊问道:“难道你们是想要谋反叛变?"
陈谋沈痛的回答道:“祁妹妹长年久居关外,不知道这几年的中原灾荒连连,民不聊生,无道的当权之人,非但不体察民间疾苦,还为了一己私利,强徵赋税,中饱私囊,我们不是想要反叛当今圣上,而是要让荒淫无度的储君下台,使有德者进驻东宫,以还中原百姓一个清明安定的未来。"
祁琉璃问道:“所以你们竟在此间设局,目的是为了铲除太子,扶植你们所拥戴的人进驻东宫,你们拥戴的人是谁,是二皇子吗?"
陈谋回说道:“无论我们拥戴的是谁,我与这帮弟兄,都再也回不去了。我们在场的每个将士,都有家人父母,但我们都不忍见到我国土中的同胞百姓们,过着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生活,我们都是痛定思痛之下,才会做出这样的抉择,请祁妹妹理解我们的牺牲跟苦心。"
祁琉璃听到这里,仍旧是一头雾水,便再问道:“那你可以告诉我,白天围场之中,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我刚才看到的情景又是什麽?"
陈谋问道:“祁妹妹应该有听闻太子被禁足东宫的事吧?"
祁琉璃回答道:“我在关外略有耳闻,大抵是太子从人口贩子手中买进了一个波斯舞娘,偷偷藏入宫中,后有人查知她为敌国奸细,便指控太子通敌叛国。"
陈谋回答道:“没有错,太子为了澄清诬名,暗中调查弹劾官郑经,据线报得知,此人会趁今日皇上出外巡猎,带领乱民至山头叛变,遂偷盗兵符,调动御林军前往剿贼,以澄清罪状,建立功勳。"
祁琉璃打岔问道:“但其实这是你们给的假线报?"
陈谋回答道:“你猜的没错,我们的计画便是诱导太子偷盗兵符,以让皇上对太子失去信任。"
原来陈谋等人,早就在`骑兽山'上布置了奇门遁甲的阵式,以致跟随在顾战后头的一票御林军,全都陷入浓稠的迷雾之中,困在迷阵里无法前行。
陈谋又佯装带着领头的队伍先上山伏击,将顾战及看似一无是处的吴能留在原地。
然后便扮成突厥塔塔尔部族的首领乌祁麻黑,带领这帮扮成突厥人的将士,翻过围场埋伏在草从中,以等待沈不住气的顾战只身前来,引诱他上钩。
而被顾战丢下的吴能,便再回到御林军受困之地,施放毒气将全军消灭,以布置成全军得知,此役是为太子叛变之战后,坚决不从,以死明志的场面。
而乌祁麻黑的怀中,则早就准备好一封围场地图,与一封临摹顾战字迹所写的书信,目的就是要让皇上以为,顾战以波斯舞娘及天下为饵,利诱突厥部族首领与之合谋叛变,但因御林军中途得知此次出兵,不是为了讨伐乱贼,而是为了助太子谋反,竟然宁死也不愿意助纣为虐。顾战最后不得以,才临阵倒戈,将乌祁麻黑一干党徒,全都炮轰灭口。
当陈谋叙述到此处,祁琉璃不解的问道:“这个波斯舞娘,与突厥部族首领又有何关系?"
陈谋解释说道:“我们查过这个波斯舞娘的身份,发现她的来历并不单纯,她原是突厥可汗的姬妾,却与三位王子都私通有染,东窗事发后,突厥可汗气不过,便将她贬为奴隶。"
陈谋看祁琉离听着出神,又继续说道:“然而她却在一次部族聚会中,又勾搭上了其中势力最强大的塔塔尔部族首领,也就是我今日装扮成的乌祁麻黑,谁知他们的奸情,被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的突厥大王子撞见了,便带兵攻打塔塔尔部族,虽然突厥王即时出面调解,最后弭平了战事,却已经造成了部族之间的仇恨。突厥王深刻体会到红颜祸水,不除掉这波斯舞娘,恐怕会酿成更大的祸害,但是又不忍杀之,只好再将她贬为奴隶,丢弃在黑市,最后便落到人口贩子手中,辗转被太子买下,藏在了东宫。"
祁琉璃听到这里,接着说道:“但这乌祁麻黑跟突厥大王子一样,被这波斯舞娘迷的团团转,一直在私下打探她的下落,你们就利用此节,编演了这出戏,设局陷害太子勾结谋反?"
陈谋叹了口气说道:“你只猜对了一半,这乌祁麻黑早已无法再寻找她的下落了,因为他早已是个半死的人。"
祁琉璃不解的问道:“活就是活,死就是死,我从未听说过什麽半死的人?"
陈谋解释道:“所谓半死的人,是一个人虽然还留着一口气,但活着也与死了无异了。"
祁琉璃皱着眉问道:“难道这乌祁麻黑罹患了什麽怪病不成?随然还留着一口呼吸,有生命徵象,但却无法像常人一般活着?"
陈谋笑说道:“祁妹妹好丰富的想像力,又被你猜对一半了。其实这个乌祁麻黑自从因为这个波斯舞娘,与突厥大王子易陀史冲突一役后,便与突厥的王庭产生心结,尤其看不惯这个不日将继承王位的大王子作风,竟然在突厥境内划出地界,想要自立为王,脱离王庭管辖。"
祁琉璃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批判说道:“好狂妄的一个人,突厥王庭应该是容不下他吧?"
陈谋回答道:“祁妹妹说的没错,突厥王哪容得下他如此自大狂妄,胡作非为,这易陀史更是对他怨恨加剧,只是忌讳他强大的势力,不敢正面与他相抗。尤其这乌祁麻黑因为早年战功显赫,在各部族中,声誉早就高过突厥王庭,倘若他意欲谋反,将王室取而代之,肯定是一呼百诺,万众追随。因此王庭若要对付他,就无法明枪明剑,与他正面相抗,只能暗中动手。"
祁琉璃睁大眼睛问道:“所以他今天会成为半死不活的人,就是因为突厥王派人暗中对他下手?但他的武功高强,肯定也料到自己圈地为主,王庭必会对他不利,周围岂不会严防部属,为什麽还会让人有机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