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见暮云姝沉默不答,便将心中的猜测大方问了出来,:“方才皇叔向我描述情况时,提到隐约听见你们的对话,论及什麽前世今生报应之事,姝儿莫非也相信这些?还是这老先生所言,刚好触及到你的伤心事?你大可不必拘束,说给我。"
暮云姝见顾城穷问不舍,乾脆顺水推舟的回答道:“那我就坦白告诉你吧,这老先生确实一眼就看出了我年幼丧母,受尽亲族蔑视欺凌,分析我的命格注定一生多舛,凄凉无依,我欲向他寻求破解之道,谁知他就这麽撒手归去,因此我一时悲从中来,才会哭得这麽伤心,我的眼泪是为自己,而并非为他人而流。"
顾城闻之,心想这不也是他的身世,他们两个如此相似的人,今生既然碰在一起了,应该要互相取暖,为什麽还要彼此猜忌呢,更何况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云姝,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于是他情不自禁的拉住暮云姝的手,深情的说道:“姝儿,我们儿时的遭遇是如此相同,茫茫人世间,我们又相遇了彼此,这不是说明命运对我们的仁慈,让我们未来的路,能够彼此相伴,不再孤单吗?一个江湖术士的无稽之谈,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路是人走出来的,我们能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不就是携手开创出来的吗?人都要向前看,我们就不要再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止步不前了。"
暮云姝听到顾城这番话,心里头好像有什麽结被松开了,顿时感觉豁然开朗,无论是谁对她施展重生之术,让她今日得以重新活过一遍,她确确实实拥有新的生命,也顺利的改变了一些事情的发生,这不意味着她有权利主导自己的命运吗?
即使重生之术是逆天而行,但这术法却在天理昭彰之下,被创造出来,并且运行成功,倘若是真的违逆天理,那应该在还没创化,或尚未开花结果之前,就被天道消殒了,那麽如今,她又怎会身在这个时空当中?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天意?包括遇到孤城也是……
暮云姝思及到此,嘴角不觉扬起了轻松的笑意,没想到她什麽也没说的情况下,顾城居然在有意无意的言谈当中,便解开了她内心的纠结。这个男人,莫非真的不同于一般,莫非真是她的命中注定?
暮云姝见顾城仍深情的打量着她,脸上竟微微发烫,赶忙别过头说道:“你说的没错,路是人走出来的,方才听君一席话,内心困顿之处,瞬间拨云见日,看来王爷真是云姝今生的知己,能与王爷倾心相谈,真是云姝之幸。"
顾城听暮云姝这麽一说,内心悸动不已,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轻轻捧住暮云姝别过的脸颊,将她的下颌仰起,与他四目相对。
他终于有勇气,这麽近距离的凝望着她,多少个夜里,这样的情景出现在他的梦中,让他惊觉原来这个女人,已悄悄的在他的生命里,占据了一份重要的位置。
他发现暮云姝的双眸,竟比一潭湖水还要深沈,在烛光的映照之下,闪现着奇异幽微的光芒,他看不透里面究竟藏了些什麽,只知道如今这潭湖水,在他的眼前柔波荡漾,一圈圈的将他卷入深邃的幽暗底层。
暮云姝泛红的脸庞,被他厚实的手掌紧紧包覆,她无可逃逸的被迫回望着他,她觉得自己的脸夹到耳根子,几乎发烫的要烧起来,但顾城的手指却比她更热,火上焦油的令她快要窒息,她感觉他的手指,轻滑过她的脸颊,来到了她的眉心,将她微皱的眉头轻轻抚平,然后顺过她的鼻梁,来到了她的唇边。
终于他的舌尖还是来到了她的唇边,他感觉到这周围的地带,盪漾著异于脸颊的温柔芳香,像是有一股致命无比的神秘引力,诱惑着他驱前一探究竟,当他的舌尖终于触及到那柔软湿润的地带,竟惊觉那柔软的两瓣唇,已对他微微的开启了门,一条脆弱又惊惧的小蛇,从那扇微张的门悄悄探出头来,与他的舌尖轻轻一碰之后,立刻又惶恐的缩了回去。
暮云姝感觉顾城的手滑过她的腰际,她非常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脑中的理智想要抗拒,但身体却不听使唤,虽然她前世已有无数次的经验,但却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美妙的滋味,在还没有开始之前,她的灵魂已经愉悦的要飞上云霄,她渴望接下来的发生,即使前方是火坑,她也毫不犹豫的想要跳进去。
但一切的发生,却在一阵巨响之后,硬生生的戛然而止。顾城先是顿了一下,停止了身体的动作,手却仍舍不得放开暮云姝,但暮云姝却机警的从他怀中跳出,戒惧的向外看去。
只见方才举止怪异的老住持,不知道被什麽力量,从外面轰进了室内,将厅堂内的几椅摆置,全都撞得歪倒在地,那老住持指着门外,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些什麽,眼神里充满着恐惧。
暮云姝大声问道:“来者何人?屋内的机关重重,劝阁下莫要轻举妄动。"
顾城也拔起了腰上的剑,将暮云姝护在身后,但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迅速窜了进来,嘴里喊道:“大小姐,你没事就好,我看这`红莲寺'阴森诡异,这老头子又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躲在窗外不知在偷看什麽,我以为小姐又遭遇到什麽不测,才会对他下手。"
暮云姝从顾城的身后走出,见到来的人正是云锦,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怎麽来这里了?我叫你去办的事情,你办妥了没?"
云锦看了顾城一眼,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大小姐吩咐的事已办理妥当,小榴目前已暂无大碍。"
暮云姝点点头,示意云锦回去再说,便走到老住持身边问道:“老先生,您还好吧,我这丫头将你误认成坏人,才对你下手动粗,得罪之处还请您见谅。"
说着便欲伸出手将老住持扶起来,但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定了一下,突然想到云锦方才说道这老头躲在窗外,鬼鬼祟祟的向内窥看,莫不是在偷窥她与顾城相吻吧,若不是云锦刚巧到来,他们接下去所发生的事情,不就全入了这变态老头的眼里。
暮云姝思及到此,便欲再将手缩回去,但却已来不及了,那老头乾枯的指爪,不知何时已叩在了她的腕上,另一只手迅速从头上拔出三跟银针,迅雷不及掩耳之间,便将银针刺入暮云姝的胸口。
暮云姝只觉得一阵痛麻贯串全身,整个人便向后摇摇晃晃的仰倒在地。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了,让云锦与顾城意想不到,也来不及反应。
等到他们意识到发生什麽事时,那老头已轻巧的在地上打了三两个跟斗,一溜烟的消失在门外。
顾城赶忙奔到暮云姝身旁,将她抱了起来,云锦则是拔脚追了出去。
卧房的榻上仍躺着赖半仙的屍体,顾城只好把几案上的杯盏全都扫落在地,将已陷入昏迷的暮云姝放了上去,他发现暮云姝的胸口仍然插着银针,整张脸泛出青紫,看得出是身中剧毒。
顾城像是已明白发生什麽事,将她胸口的银针轻轻拔起,嘴里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你不信任她,虽然她什麽也不愿意说,但我敢用性命为她担保,她绝对不会出卖我们。"
说罢竟将那三根银针,用力的刺进自己的胸口。他痛苦的捏紧拳头,强睁着眼向外看去,像是为了等待谁的到来,而撑持着不让自己昏倒。
果然外头弘亲王走了进来,姿态仍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但嘴里却不带丝毫感情的冷冷说道:“没想到你竟会为了这个女人,而失去理智到这副程度,你难道忘了你母妃是怎麽死的,你难道要为了这个女人,而放弃复仇,放弃我们的江山大业?"
顾城痛苦的说道:“正是为了复仇,为了江山大业,所以我必须要让这女人活着,皇叔,你快将解药给我。"
弘亲王冷冷的问道:“我如今若不救这个女人,你将如何?"
银针的剧毒显然大部分都到了暮云姝的体内,但因毒性甚强,顾城将毒针拔出后,再插入自己的身体,虽然中毒未及暮云姝深,但也感到全身痛麻难当,视线已渐渐模糊,他不住喘咳着,一口气似快提不上来。
只听他吃力的回答道:“这女人虽已是我今生所爱,但皇叔若杀了她,我仍是会为母妃复仇,完成我们计画好的江山大业,只是顾城往后的人生,将会因为没了这个女人而失去意趣,届时顾城会变成怎麽样子,连我自己也无法逆料。"
弘亲王显然听出这番话里头,所蕴含的要胁意味,想必顾城也略谙他的意图野心,知道这位皇叔与他亲近交好,只是为了藉他的名义夺嫡,实则是想自己掌控社稷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