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是你扔的烟头吗
京蓝2026-05-23 09:413,540

和另外两位副支队长一样,程诚的办公室里有单独的会客室,里面靠着墙摆着面对面的两个长沙发,中间是一个小桌子。会议室没窗户,两扇门分别通向程诚的办公室和外面过道。

程诚在凌晨两点召集了一个紧急会议,探长王清、许磐和卢敏最后到来。与会人员顺时针全部都是专案组成员,但没有马德鹏。卢敏怀疑是马德鹏把笔录偷偷违反纪律交给了受害人的家属,他想和马德鹏对质。马德鹏不在,他怀疑是躲着自己,恼怒之余有点失落。

程诚用特有的口吻和三个人依次打招呼,听起来充满侵略性,但其实是变相夸人,就像多年没见过的老朋友一样。程诚对王清佯装生气:“怎么着,上次打牌赢我200没赢够,还特么想弄我一回。这回我有好搭档了,你得输我2000”

紧接着对许磐连连赞叹:“他妈的人帅头发还这么多,故意跑来气我的吧。早晚给你提队长让你头发比我还少。”许磐兴奋的耳根子都红了,一直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

程诚看着卢敏,顿了一下,起身伸过手来。“老卢,一会辛苦你。”

卢敏和他握了握手,俩人都坐了下来。卢敏看到桌子中央摆着一沓厚厚的文件,他马上认出那是林诗雨的卷宗。

“今天这么着急叫大家来实属没办法。就这么点时间。我们和看守所预约了带黄巢去找林诗雨尸体,妈的层层报审批怎么也得一个礼拜。预计得20个人,四辆车,把人带出看守所去现场辨认。研究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找到林诗雨尸体可能性最他妈大。但是看守所这边呢,本来说好的时间,突然变卦,说这几天有个嫌疑人出来做辨认的时候自残自伤把眼珠子抠出来了,现在要追责。10月5日以后报上去的局长签字了,只能抓紧,我草他妈了个逼的,我哥几个全他妈一宿没睡在这做方案,他妈的这帮当官儿的真他妈不干人事。净他妈起高调,我今天下午六点知道的,让我安排人明天早上六点去辨认,九点之前回来,就三个小时我够干什么的,我操你妈。”

说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程诚骂了街,声音大的吓人。他大概想表达他和兄弟们是一起的,但过了火。卢敏心头一惊,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去寻找尸体。

程诚回过神来,直接点将:“老卢你把具体案情和大家说一下。”

大家盯着卢敏看,卢敏不知道从何说起,他还想着自己殴打黄巢的事。王清赶忙说了句话为他开了个头:“大概在什么地方啊,我记得之前听你说过。好像是动物农场附近是吧。”

“没错”。卢敏回答。

“接着说”。程诚说。

于是卢敏又说了15分钟,关于他如何报技侦,寻找失踪人手机关机地点,用基站三角定位了一块空地。那里地势比较复杂,又是树林,又是山坡。他唯一没提的就是他带李冠亚去过那。

最后程诚说:“这就踏实了,咱们就三个小时,别让嫌疑人带咱们瞎转。能确定个大概地点,咱们能有个数。”

卢敏莫名支吾起来。程诚浓密的眉毛一挑:“有什么问题吗?”

卢敏只好说:“那片林地现在被弄得乱七八糟,有的林区被承包下来种了些树,还有原来的栅栏都移位了。可能和过去不太一样。”

王清立刻打蛇随棍上:“咱们不行就报市局刑侦总队下来查吧”卢敏知道,王清纯属是快退休了不想承担责任。尤其是全案整体情况现在很可能完全依赖这次行动的结果。

其他人全看向王清,就像看一个开车送媳妇去歌厅上班的懦夫。许磐的脸红了起来,卢敏也感到尴尬。他的本意根本不是这个。

“去他妈的市局。”有个中年民警说,“前面要他们支援,他们不来,现在让他们跟着摘果?摘不了果回头再扎我们一针说我们水平不行,留了个大烂摊子?去他妈的吧。”

“嫌疑人从看守所出来能带脚镣吗?带这脚镣那几个小时也拖不到地方啊。更何况还是荒郊野外。”王清急于转换话题掩盖失误。可没人理他。他的话飘在空中。

“这个不用担心。我会增派人手。正常是八比一,我带二十个人。他不戴脚镣也是安全的。至于说树林和过去不一样,那就把那块地翻过来。还有别的问题吗?”程诚转头冲向卢敏。

卢敏陷入沉默。

程诚下一句话,他始料未及。程诚说:“兄弟。哥跟你说实话,这事我也搭上了不少资源人脉,你要凭你查案的情况觉得没戏,不可能3个小时内找到,我就取消。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程诚:“我们出去喝点咖啡,抽几根烟,你在这看看方案,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没有。如果不行,你随时跟我说,我打电话。如果没其他情况到点就出发。”

其他人离开房间后,卢敏盯着卷宗和方案一动没动。他有点困惑,不确定自己到底为什么还是不愿意配合,也许是程诚半夜开会告诉他四个小时以后出发,还让他拿主意,对他形成了压迫感。他不喜欢被告知该干什么。也许是程诚小小的个头,总是显得太直溜,永远占住一个理字那种大义凛然让他不舒服。但其实他别无选择,为了知道真相。

卢敏点燃一根烟,把方案摆在眼前,上面写明了要出动四辆车,20人,在早上六点出发,赶往野生动物园附近的林地。他盯着野生动物园几个字发呆。他思绪又回到了几年以前,他逼着李冠亚在那附近挖坑,寻找尸体。他又找到了一个自己不想去的理由。他逼着李冠亚挖的那些坑还在那。他不想去那。更不想带着一群人去。那是他的丑事。

卢敏发现放在桌沿上的香烟烧到了过滤嘴,急忙把烟头扔到了房间角落的盆栽里,又转了转桌子,让烧焦的印记指向另外一侧。

就在这时,程诚进来了。卢敏在他开口询问之前说:“咱们出发吧。”

程诚点点头。他环顾四周,目光略过每一张脸:“咱们可能因为这个案子没脸没皮。以后受害人家属都说,送到嘴边的嫌疑人咱们都办不了。好,大家回去休息一会,五点去看守所提人,出发。所有人都走吧,卢敏你留下。”

大家陆续离开了房间,卢敏仿佛看到了王清脸上的失落。他因为没有机会留下来单独再拍拍程诚马屁,解释解释自己不是懦夫。

门关上以后程诚一直没说话,他在考虑如何措辞。以前程诚试图招募过他,被他拒绝,他对程诚本人没意见。只是卢敏生性孤僻,和程诚这种周围永远围着一群人的大哥风格不同。上次卢敏打了嫌疑人,差点搞砸了程诚的大案子。俩人按说应当彻底掰面了。

现在卢敏感觉到,程诚有点心软。从开会时,他对卢敏的态度。程诚可以联合其他部门在卢敏身上踩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但他似乎没那么做。但卢敏也没有道谢的习惯,于是他就一直坐着,一声不吭等着程诚开口。

“你一直干的不错,卢敏。你破案率很高,我知道。”

卢敏点点头。他知道后面还有。

“纪韦那我拦住了。违纪算不上。督查那我尽力了。所以脱衣服不至于,但肯定挨处分。他妈的。现在法苑判决有了新的标准。关键是过去发生的案件,也要按照新的标准来。你看那些80年代的案子,哪有什么提取dna,提取精液,提取体毛,哪有这些玩意?过去的卷宗现在拿到法苑去审,在辩护律师那就是筛子,到处是窟窿。嫌疑人不能打,不能骂,又没其他证据,谁他妈能说实话?只要不判,不批准逮捕,就不会犯错。我们怎么办?真想办案子的,谁没点脾气?”

卢敏搜肠刮肚想说点什么,他沉默太久了。

“总之,”程诚黯然地低头搓手,“你是好同志,但你打了人,我没法保护你。现在以破案为主吧,等破了案,我再好好和督查说说。立功表现有了,也好说话了。所以得赶紧破案。”

“而且得在你当郑委之前破。”

卢敏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程诚脸抽动了一下:“我的确想当官。但不过就是个正处嘛,我副处12年了,就算分局不给我,我明年也是正处级!关键是,那些受害人的家属怎么办?他们来找我们警察要人,我们他妈的背着良心债谁来偿还!我不单单是个官,我踏马也是个警察!前几天林诗雨的父母……”

卢敏从未见过程诚真正的恼怒。平时大多数时间程诚都是故作姿态。卢敏觉得程诚是个戏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分辨的出来。此刻程诚换了一副面孔,卢敏看得有些出神。

“反正,祝你好运吧。也祝我好运。你也不用过于担心督查那边。嫌疑人毕竟是嫌疑人,还是杀人犯。没人向着他说话。什么时候咱们也是警察,他们也是嫌疑人犯。社会上自有公论。”

程诚说出这些来,卢敏能感受到程诚的内心。他近期,为了这个案件,确实殚精竭虑,压力巨大。“就你们那王清探长,绰号是什么?不粘锅是吧,什么事都不管。”

“好像是。”

“我干了二十多年警察了。”程诚继续往下说。“我以前好多事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那么容易爱生气,明明事都不大。怎么就两个球迷在一块看电视喝点酒争论哪个俱乐部牛逼就能把对方捅死。嗯。我听说,你,你母亲。”程诚低头看着桌上紧握的双手。

每次听到有人说这件事,卢敏就炸毛。“过去很久了”卢敏赶紧说。

“你母亲出事那天,我出的现场。当时你睡糊涂了可能,你说你妈和人打架了。你姥姥去报的案。我出的现场。我都没认出来你。后来这几天,我打听了打听才知道这些事。案子还没破……”

卢敏感到很不自在。他母亲在他6岁那年,在村落平房里被人入室杀害了。据说当时,卢敏就在隔壁南屋里。但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他也从来不觉得这件事让他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程诚拿这件事表示同情,卢敏觉得异常难堪。

程诚看了他一眼,又马上转过头,看向房间一角,视线落在他心爱的那盆花上。

“谁把烟头扔我盆里了。”他说。“是你干的吗?卢敏。”

继续阅读:8.都是我干的,操你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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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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