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爬起身来,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手臂,放在一旁,和两把左轮一起,放在货架顶部,重新撕开了天花板。
他钻了上去,却发现四周有无数个红点对准自己,这是自动机枪!
好家伙,这阵仗差点就吓死自己,弹奇怪的是,六台机枪都是处于关闭状态,显示灯上亮着的,仅仅只有红灯。
而贝比,则站在通往天台的窗口前,奇怪的看着他。
只是单单看了一眼,他就翻出了天台,显然,这就是在勾引他去!
王德虽然不知道贝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主人邀请,那就去好了!
倒不是莽习惯了,而是,他从贝比的眼神中,看不出一丝杀意,而是狂热,对于战斗的狂热。
他鼓起勇气翻了上来,上来的一瞬间,他松了一口气,和他想的一样,这些机枪并没有开火。
上面的空间很空旷,除了一台电脑和放电脑的电脑桌,一个床垫和一坨被子,一个冰箱,再无其他物品,反倒是四周都是生活垃圾!
喝剩下的酒瓶,里面还有一些浑浊的酒水,吃剩下的披萨,已经长了绿毛,显然有些日子了。
还有各种一次性饭盒,披萨盒,零食袋堆在角落,隐隐散发着一股臭味。
这个男人恐怕早就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知道暴恐队要抓他,为什么不跑呢?
他不相信,一个帮派老大会没有一点点的跑路渠道,能混到这个位置的,会不准备这些?
但他没有多想,跟着翻出了窗户,窗外是个阳台,阳台上有一把消防梯,更上一层的天台,贝比正在看着他。
王德现在很好奇,在仓库里的隔层动手,是最好的时机,为什么会选择不动手?
而这个时候,贝比用仅剩下的那只手,朝他手掌往上翻了翻,示意他上来。
王德带着疑惑,爬上了消防梯,他承认,现在,对这个走上末路的黑帮枭雄有点感兴趣了。
他爬上天台,看见的是,贝比闭着双眼,头颅朝向太阳,单手伸直,似乎是在享受什么。
王德摸不着头脑的看了看四周,吓了一大跳,周围的小仓库顶上,全是人,还是那些武侦,就连暴恐队,也在上面坐着看戏。
这些人未免也太不务正业了吧?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为什么不跑?”
王德再回头,看向了贝比,问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跑?我好不容易才从不夜城的一个街头小子变成现在这样,跑去其他城市,继续从底层混起吗?”
贝比缓缓的睁开双眼,眼中古井无波,如是回答道。
还好,这个赛博疯子居然还有神智,能够交流,既然不想跑,那肯定也打不起来了。
王德暗暗的松了口气,有点小遗憾的想道。
却听贝比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指了指周围。
“我为什么要跑,我从出生起,就渴望一个舞台,一个盛大的舞台,而现在,我就站在舞台上!”
“所有人都等着我们的盛大演出!”
王德顺着贝比的手指朝着周围看去,每个武侦,每个暴恐队,都带着好奇的神色,甚至还有武侦狂热的为贝比欢呼。
好吧,这还是一个疯子。
他捏了捏鼻梁,有些头疼,虽然他是喜欢打架不错,但不喜欢和一个随时和你拼命的疯子打架,而且,本来的欢喜变成了一场空,谁来都难受。
“在表演之前,介不介意我说一个故事。”
贝比这个时候,又开口了,向着周围鞠了鞠躬,甚至还背对着他,似乎是不介意王德偷袭的样子。
没等回应,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脸上带着缅怀的神色继续说道:“你知道在不夜城,最容易忽悠人的话,是什么吗?”
王德摇了摇头。
“你是愿意当个无名之辈,一辈子安生,然后插着尿管死在床上,还是就算活不到三十岁,也要成为一个传奇?”
说出这句话的贝比,脸上似哭似笑,满脸悲伤。
“这是一句谁来都不会上当的谎言,但却让每一个街头小子坚信不疑,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猜,你不理解,甚至会觉得可笑,因为,你不是一个街头小子,你出生在中城区,你理解不了我们这些人究竟抱着怎样的想法,死也要往上爬!”
“从小听着街头故事长大的我们,渴望成为故事里的主角,也渴望站在不夜城的顶端,过着梦幻一般的日子,哪怕那样的日子,只有几年,甚至几个月可以活,也比一辈子在底层挣扎来的强!”
贝比说到这里的时候,迥然一副愤怒的想要吃人的形态,随后,狠狠的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捂着脑袋,继续嗡声道:
“因为,不夜城对于中城区以外的地区,并不友好,完全没有上升空间,而当这些地区只存在一种上升空间的时候,无疑是非常可怕的。
不干坏事不混黑帮,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做个屁民,领着永远不够用的工资,拿着政府发放的救济金,吃着你们中城区人看都不看一眼的营养膏,每月精疲力竭之下,只能存下一点微薄的积蓄。
这就是不夜城,一个真实到残酷的城市。”
“我不想做这种屁民,所以,我和几个同样不想这么过下去的朋友和兄弟,一起走上了另一条路!”
贝比悲伤的抱着自己的脑袋,双眼中似乎有盈盈光亮闪过。
“你肯定不相信,最早,我们是打算成为武侦的,但是,我们出身街头,就意味着我们的家世不干净!
没有那些专业的知识,没有人带着走,我们根本进不了武侦协会。
只能做一个雇佣兵,非法武侦,为有需要的人服务,不管这种活是否犯法。”
“但这种委托,必然没有武侦协会的保护,不靠谱的中间人,不靠谱的傻逼活,就连任务的报酬,也不是很多!”
“我的朋友们,几乎都死光了,唯有剩下的凯罗尔。
当我仍想再试试的时候,他跪在了我的脚下,指着那些兄弟们的遗照,求我,让我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
人生没有两全其美!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我费尽一切,只是想让兄弟们混出头,不会被NCPD通缉,尽管会让所有人敌视我们,但我相信,这是一条安全的,且不会上官方黑名单的路。
可我坚持不下去!也没有兄弟继续陪着我走下去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故事里的主角。”
“那些狗娘养的杂种,只负责给出一个个老出问题的狗屎计划,然后,让我带着兄弟们往里面填人命!
得到的,居然都不够我买一个公墓!”
说到这里,贝比痛苦的哭出了声,好一会儿之后,擦拭完眼泪,带着一双永远不会变色的象征着无情的银色电子眼,抬头看着太阳,脸上绽放出一种洒脱的笑容。
“我选择,另一条路,成为不夜城的传奇。
如果必然要为恶,才能成为不夜城的传奇,那么,杀人如何?放火如何?即使丧尽天良又如何?”
四周的欢呼声早已寂灭,所有人听的清清楚楚,都带着沉默,看着这一场注定伟大的演出,不论是谁。
“说这些,不是想要你同情我,而是要告诉你,我不会跑。
因为,我的兄弟们不在了,一个人跑路,我没有勇气再重新来过!”
“现在,这里,就是我的圣堂之路了,你看看周围,我们站立的位置像不像是一个角斗场?
在这里,我们将谱写属于我的传奇,或是你的。”
王德低着头听着他说完这些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有些默名感触。
畸形的发达科技,带给不夜城的,其实只有伤痛。
在这里,除了生活在中城区的大人物们,其他地区的人民,都生活的非常艰难,是忍住心中的恶念,老老实实做个屁民,只是活着。
还是放下一切,追求让整个不夜城知晓他的名!
这永远是个困难的选择,做一朵灿烂的烟花,还是一坨人人厌恶的狗屎。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注定会让所有人出乎所料的决定,甚至会觉得愚蠢的决定。
王德掏出口袋里的香烟,自己抽出一支,点燃,呼出一口蓝色的烟气,然后把整包烟都丢给了贝比,看着贝比疑惑的神情,他说道:
“既然是角斗场,就必须公平,等我一会儿,让我为你找来你最后的武器。”
说着,摆了摆手,不理会贝比,就独自翻下了阳台,回到了货架顶部,拿起了那只义肢。
不一会儿,拿着义肢上来了,一把扔给了贝比,这时,香烟还没有燃尽。
但贝比拿到义肢之后,却没有急着装上去,而是神色莫名的看着王德。
“你是个不一样的人,和我见过的所有不夜城居民都不一样。
让我抽完人生中最后一支烟,打完这场注定最后一次的架。”
说着,一只手咔嚓一声,装上了义肢,眯着眼睛抽起烟来。
王德能感觉到,四周在躁动,似是不理解,似是嘲笑,但他不在意,如果一辈子,都只能活在其他人的目光里,这岂不是太可笑了?
早在上辈子,他就一直活在其他人的期望里。
你不能这么做,你要这么做,诸如此类的意见,让他厌烦,却只能忍耐着。
现在,既然重新活了一次,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了,其他人,管他们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