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你们就到青阳考察一下，弄出一个好的方案来！”林皓月点了点头。想要让所有的工厂升级改造，起死回生，那是不可能的，很多工厂毕竟业务已经被南方的一些企业挤占了。不可能随便升级一下，就能够把业务抢回来。旅游业至少能够促进清阳市乃至东北的人气，增加一些其他的收入。
很多城市旅游业看起来热闹，但是政府真正得到的税收收入很低。为什么很多地方还热衷于旅游？其实旅游就是要促进地方上的经济流通。虽然税收低，但是一些做小生意的，比如说小旅馆，小饭店、小摊小贩。还有旅游景点之类的地方，能够有更多的现金流通，养活当地的这些人。
“那好，这次我亲自去东北！我也很想你了！”赵静这时候轻声的回答道。
林皓月推开家门时，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正洒在柔软的地毯上。杨彩儿正坐在沙发边翻着一本杂志，见他回来，合上书页笑着打趣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新领导留你吃饭了？”
“哪有，刚好在楼下遇到了一位科技公司的老板，就顺便找了个地方随便吃了个饭。”林皓月换了鞋，随口应道。
“行了，收拾一下，我们到老宅去！”杨彩儿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爸今天刚好有空，约我们过去吃晚饭。再说儿子还在老宅那边，你也很久没见他了。”
“爸今天有空？”林皓月有些意外。叶竹自从担任副总理之后，工作上的事务愈发繁重，能抽出时间回家吃顿饭的机会屈指可数。想到能见到父亲，他心里也涌起一丝暖意。
老宅那边，因为叶竹难得回来，气氛比往常热闹了不少。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佣人们有条不紊地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上桌。林皓月刚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闹腾的声响——是儿子程鹏。
这小家伙正骑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挥舞着一把玩具光剑，嘴里还发出“咻咻”的声响，把靠垫扔得满地都是。看到这一幕，林皓月微微皱了皱眉。程鹏明显被家里人惯出了些毛病，在家里简直就像个无法无天的小魔王，丝毫没有规矩可言。
等众人落座后，林皓月趁着上菜的间隙，低声对身旁的杨彩儿说道：“我觉得孩子还是要严一些才好。你没看现在，不少官宦家庭把孩子当成小皇帝养，要什么给什么，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二代、官宦子弟长大以后会随心所欲，做出很多荒唐事来。咱们不能让程鹏也变成那样。”
贺珍珍正好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听见女婿这番话，笑着接道：“放心吧，皓月。程鹏只是活跃一些，精力旺盛罢了。在外面，我带他出去的时候，他可礼貌了，见人就知道打招呼。”
杨彩儿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林皓月手背，温声安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行了，往后我会注意这事的，多管管他。”
叶竹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闻言微微颔首，有些严肃地开了口：“皓月说得很对。从小对孩子就得加强教育，严是爱，松是害。对他严一点，对他未来大有好处，彩儿啊，皓月的话你得放在心上。”
杨彩儿点点头：“爸，我知道了。”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大家聊的大多是家里的琐事——程鹏在幼儿园又得了什么奖、贺珍珍新报了个国画班、老宅院子里的桂花树今年开得格外好。话题琐碎而家常，夹杂着碗筷轻碰的声响和程鹏偶尔冒出的一两句童言童语，屋子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踏实的烟火气。
吃过饭之后，叶竹对林皓月道：“这里的事情交给你妈他们好了，我们去说一会儿话。”
贺珍珍也说道：“皓月，去吧，你爸有话要对你说。”
林皓月点了点头，跟着叶竹上了二楼，走进了书房。叶竹随手将房门关上，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挡去了一半，只剩几缕斜斜地落在红木书桌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叶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走到茶台边，提起紫砂壶给自己和林皓月各斟了一杯热茶，推了一杯到林皓月面前，自己才在对面坐了下来。
"听说你刚回京，新领导就职就见了你？"叶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目光却落在林皓月脸上。
林皓月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嗯，我刚到家放下行李就被接去了中心。"
"谈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叶竹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新领导对东北的事情，特别重视。"
林皓月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叶竹继续说下去。
叶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东北的情况，现在是越来越严重了。越拖下去，那些企业倒闭得越多，所拖欠的工资、社保、各方面的补贴——窟窿只会越来越大，情况只会越来越难收拾。"
说到这里，叶竹叹了口气，眉宇间难得露出一丝疲惫。
"说白了，东北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块心病。"叶竹的语气低沉下来，"皓月，你心里应该有数——最开始建国那会儿，东北是什么地位？共和国的长子，全国的重工业基地，整个国家的工业底子几乎全压在那片黑土地上。那时候东北的工人，走到哪儿都挺着胸膛，那是真正的荣耀。"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像是透过那层玻璃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鞍钢的钢、一汽的车、大庆的油——那时候全国的工业血液，大半都是从东北流出来的。东北为这个国家做出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谁也抹不掉。"
"可是后来呢？"叶竹转过头，看着林皓月，"市场经济一铺开，南方那些企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新型的生产线、新型的产品，一个接一个地挤占市场。人家机制活、包袱轻、反应快，船小好掉头。再加上国有订单一年比一年少，东北那些老国企，设备老化、人员臃肿、体制僵化，根本转不过身来。"
"几十年的积重难返，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叶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那些老工人，一辈子在一个厂子里，厂子倒了，他们怎么办？上百万人的饭碗，背后就是上百万个家庭。这个担子，不好扛。"
林皓月静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没有打断。
叶竹看着他，语气忽然变了，从沉郁转为一种更深的关切："所以新领导让你去东北，既是信任，也是考验。东北那摊子事，做好了是天大的功劳，做不好——"
京都对于东北的情况一直都保持着高度的关注，之所以把你派到东北来主持工作，最核心的考量有两个：一是你年轻，有冲劲，敢啃硬骨头；二是你身后有根基，有人撑腰，遇事不至于孤立无援。
叶竹将杯中的茶轻轻放下，目光沉静地看着林皓月，继续说道："说白了，京都最初的想法，是让你去扎一颗钉子——先把钉子扎进去，稳住局面，再徐徐图之。但没想到，你这颗钉子扎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深、都要稳。青阳的案子你办得漂亮，不仅把盖子掀开了，还把底下的烂根都翻了出来。有了你打下的这个基础，京都那边已经下了决心——这次不是敲山震虎，而是要彻底清理东北这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