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胜寒说每一代的君王在朝着帝王之路踏入的时候,脚底下都是踩着一截一截的白骨,一滴滴的鲜血,才能够进入到那狭隘的帝王的椅子上,安享晚年。
从前对于这一句话,秦久玥总是情不自禁的怀疑,但是历经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秦久玥才终于知道,有些事情,是宿命论,是无法逃脱的,比如说从前秦久玥并不知道萧胜寒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可是当亲眼见到容妃香消玉殒之后,她才彻彻底底的明白。
萧胜寒带着秦久玥一同立在了容妃面前,萧胜寒朝着侍奉容妃的女婢行礼,这姑姑年岁颇大了一些,看向萧胜寒的时候,仍旧是泪眼盈盈。
萧胜寒见这姑姑满是委屈,开口问道:“怎么了?是府上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那姑姑顿了顿,似乎是不知道是否应当回答萧胜寒这个问题,垂首低眉,半是掩面抽泣着,又强忍着不肯说出来,许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萧胜寒是聪明人,开口问道:“难道是?”
秦久玥知萧胜寒因是男儿身,虽容妃是皇上的妃子,若是问及此事,仍旧是有些难为情,便自顾上前,去朝着那姑姑行了礼,问道:“昨日听闻容妃病了,今日前来探望,不知容妃的身子可好些了?”
那姑姑见到秦久玥如此说,心情顿时下降到了极点,抹了一把眼泪,朝着萧胜寒和秦久玥说道:“难为你们有心,只是我们家娘娘命途多舛,好不容易有几天福气日子好过了点,现在又中毒身亡了。”
秦久玥只觉得平地一声闷雷,连连后退几步,愧疚之心顿时已经霸占了整个的心智,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下来,这个瞬间被萧胜寒看在了眼里,萧胜寒三两步就已经退到了秦久玥的身边去,用身子遮挡住了秦久玥的面上表情。
萧胜寒的不动声色,越发像极了那些能够做大事的君王,但是秦久玥做不到,这件事情本来便是秦久玥的过错。
“容妃她?”
秦久玥的双手颤颤发抖着,也不敢上前探望,只是一味的,一味的低垂着头,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似的。
直到今天这个时候,秦久玥才终于意识到,萧胜寒百般阻止自己的原因,这深宫之中,步步为营,运筹帷幄,任何一个不小心,都会跌入万丈深渊,而至今为止,这背后到底潜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秦久玥都是被瞒着的。
“我们回去吧。”
萧胜寒退到了秦久玥的身边,拉着秦久玥的手离开了,原本是因为下错了毒,容妃不过是大病一场,所以前来跟容妃道歉,但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容妃竟然毒发身亡了。
谁也不会猜测到,这其中有什么蹊跷,但是萧胜寒似乎是在那小小的头颅里面,潜藏着太多的太多的秘密了。
到了玉竹林的时候,一直在前面漫步前行着的萧胜寒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秦久玥,那一双眸子总是散发出来凌冽的光芒来,让人在心里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颤,秦久玥盯着萧胜寒,紧紧的盯着。
他终于还是开口了,冲着秦久玥说道:“这几天,宫中不太平,容妃一旦死了,宫中肯定是要闹出来一场风波的,你不用多想,我只是不想此事累及到你,这短时间,暂且去城外避避风头吧,等到凤头一过,我会立刻差人将你接回来的。”
秦久玥听闻要让自己出城,立即紧张兮兮的过去拉扯萧胜寒,匆忙说道:“不,我不出城,皇后娘娘不是已经答应了我们吗?此事会帮助我们隐瞒的,你放心好了,我会怪怪的,我不会给你惹下任何的祸事的,好不好?”
秦久玥央求着,那一张好看的桃花脸上梨花带雨的,让人万分不忍心,但是让秦久玥离开此地,也实在是无奈之举,君子有进有退,而他,最不能够让自己为难的,就是秦久玥的安危。
萧胜寒不由自主的将双手放在秦久玥的额头上,轻轻地抚摸着秦久玥的额头,笑了笑,说道:“傻丫头,相信我,好不好?”
秦久玥仍旧摇头,继续说道:“我不想要走,我不愿意走。”
秦久玥平日里是颇通大意的,只是有时候执拗的很,不肯听别人的劝告,不管别人说些什么,势必不肯放在眼里。
“我已经差人准备好了马车,就在后面的宫门外,会有小厮将你送到城外十里的小院落,那里是个安静的地方,等你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我就去接你,好不好?”
秦久玥摇头,苦笑着,她不知道为何,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像是拖累他的一个油瓶子是的,这是少有的感觉,这让秦久玥有些为难和难堪。
“萧胜寒,你早就准备好了,你早已经想要将我送走了,我说的是不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胜寒才终于沉默下来,一切的一切,都突然之间变得剑拔弩张,她原本以为萧胜寒会跟自己解释什么,可是萧胜寒没有,他在经过一番沉默之后,竟然冷不丁的以命令的口吻朝着她说道:“你必须走。”
一个简单的必须,却承载了太多的东西了。
若是按照秦久玥的性子,她是一定会同萧胜寒大吵大闹的,但是秦久玥并没有,秦久玥只是慢吞吞的转过身子,一步一步朝着黑夜之中走去,不管身后的萧胜寒如何叫喊着自己的名字,秦久玥都置若罔闻。
“久玥。”
秦久玥来到了城门口的一家小酒馆,挑拣了一个最安静的包厢,靠着后院,所以后面是月照高堂,竹林庇荫,前面的走廊有小二从哪里穿梭着,这里都已经半夜了,仍旧是客满,看样子,今儿个晚上,和自己一样要一醉解千愁的人,还真是不少。
“小二,上酒来,我说,你们都害怕我没有钱是不是?酒呢?”
虽然秦久玥是女扮男装,但是并不难看出来,玉面书生的模样,倒是真个像是一个女孩子似的,秦久玥继续说道:“我说话你们都听不到是不是?上酒来,害怕老子没钱不成?”
此时此刻,魏子修带着一众人等从门口位置进来,挑选了入门位置坐下,其中一个小厮冲着正朝着包厢房跑去的小二说道:“小二,帮我们准备几碗茶就好,今天晚上有公事再身,就不喝酒了。”
那小二点了点头,正预备要朝着里面走,却忽然从包厢房里面闯出来一个男子,朝着这边叫嚷着:“小二,我要的酒呢?”声音中带着不耐烦的口音。
魏子修觉得这声音多少有些熟悉的,便抬头看了去,果然是看到了秦久玥没错了,只是这女人醉醺醺的,似是没有认出来魏子修似的,端着酒坛子朝着包厢房里面走去。
魏子修拦住了店小二,开口问道:“方才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