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绍明迎上前去,神色平静地问道:“各位掌门莅临寒舍,姜某有失远迎,失礼了。只是敢问各位掌门前来有何要事?竟聚得如此齐全。”
经纬门掌门沈厉源一步向前,深色严峻:“姜掌门,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不成?”
姜绍明道:“沈掌门,姜某愚钝,并不是明白你的意思,敢问姜某我隐瞒了什么?还请沈掌门和其他各位掌门赐教。”
沈厉源哼了一声:“姜掌门,你难道真不知道令爱拥有魔族血统,懂得魔族法力么?这几日她带着一个魔族小童穿梭各城,不知意欲何为。昨夜她还为那魔族小童打伤了万掌门和数十仙门子弟。我等收到程盟主讯息后,实为震惊,才集合于此,要为万掌门,程盟主以及手受伤的仙门子弟讨个公道,更为清正修真界的风气!”
姜绍明镇定回应:“沈掌门所言,确实骇人听闻,若颂儿当真伤害了万掌门与仙门子弟,姜某不日定当带着颂儿一同上门赔礼道歉。然而姜某也认为,此中存疑颇多。首先,颂儿乃我与淑柔之爱女,我与淑柔皆出身于修真界名门正派,从未与魔族有任何连接瓜葛,何来的颂儿有魔族血统之说?沈掌门是怀疑我与我夫人的清白不成?”
沈厉源听言微微一震。
姜绍明又言:“其二,魔族在十八年前的踏魔之役早已被各位灭族,连混沌岛都已经被取代为仙都,这些都是仙门各派公认的事实,又何来的魔族余孽?”
在场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姜绍明接着说:“其三,我们颂儿年方十八,修为浅薄,虽说平日是有些少年心性,做出不少出格之事,但她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别人不招惹她,她断然不会动手,你说她与万掌门和程盟主打斗,还伤了人,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沈厉源听言怒喝:“姜绍明你不要血口喷人!你难道在怀疑万掌门和程盟主无故欺侮晚辈子弟不成?”
姜绍明听言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说此中存疑颇多。还未了解事情原委之前,各位掌门就上门兴师问罪,岂不是太过冲动了一些?”
沈厉源气得指着姜绍明:“你……”
“沈掌门,不要冲动。”声音传出,众人纷纷后退,只见程勉一脸淡漠地从后面走出,身后还跟着怒气冲冲的万薄疏。
“程盟主。”姜绍明微微行礼,内心不禁一紧。
“姜掌门,”程勉回礼,“你方才所言,程某已经都听到了。姜掌门的疑惑自然是有道理的。不如我们今日就在这里心平气和地把所有的疑惑都解开。有过错的一方,哪怕是我,自然也要惩戒,如此,才算是维护修真界的秩序,姜掌门意下如何?”
姜绍明思考了一下:“程盟主若是真想心平气和解决,何止于和我家颂儿打起来?敢问程盟主提议此举之前,是不是已经有了结论?若真是抱着偏见的,那么谈不谈,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大胆!姜绍明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和程盟主讲话!”万薄疏指着姜绍明就骂,“看到我这衣襟前的血没有,就是你女儿打出来的!”
众人哗然,这万薄疏也算是仙门名士,竟然被姜颂打伤成这样,可见当时情况之严峻。
姜绍明笑了一声:“我们家颂儿将万掌门打伤,实属不该,只是我想问,为何我家颂儿会有此举?我家颂儿的伤又是谁打出来的?”
万薄疏气急败坏骂道:“姜绍明你休要如此蛮横无理!管教无方,还要怪他人不成!”
姜阅忍不住,上前与万薄疏理论:“万掌门,真正管教无方的到底是谁?若不是贵公子刺伤了我妹妹,他如何会被反击?若不是因为你想要再次攻击我妹妹,我妹妹又哪会为了自保而打伤你?!”
“阅儿退下!先去照顾你妹妹!”姜绍明喝令,举起长袖挡住了姜阅,“掌门之间的事,你莫要多嘴!”
姜阅只好听令退下,为姜颂寻药疗伤,他给姜颂喂了一枚丹药,又在她肩窝的伤口处撒了半瓶药粉。过了半晌,姜颂才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家中大厅竟已聚了这么多人。
“哥,这是……怎么了?”
姜阅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不要说话,低声道:“没事,别怕,爹会解决的。”
倚真门掌门周兰曦道:“的了,你们这样吵来吵去半天,什么事都没有解决,有何用?姜掌门先前不是提出了三个问题么?现在就一个一个问清楚!”
程勉微微点头:“周掌门言之有理,不知姜掌门意下如何?”
姜绍明道“程盟主既然都这么说了,姜某也没什么好回绝的了。”
万薄疏注意到姜颂已经清醒过来了,便指着姜颂问:“姜颂,你可承认是你讲我打伤的?”
姜颂虚弱地点点头,表示肯定。
万薄疏得意地哼了一声:“看到了没,我可没说错,就是她把我打伤的!”
“那是因为你杀了屠风!”姜颂用力骂了一句,眼圈泛红,屠风的惨死让她根本不能忘怀。
“那是因为他伤了我家训儿!“万薄疏回击,“训儿现在还卧床昏迷不醒!我为了我儿子杀掉一个魔族余孽,有什么错?”
“那屠风为了保护师姐打伤你儿子又有何错?”宋循站起怒视万薄疏,拳头攥的咔吧响,“你可别忘了,万公子可是一剑刺伤了师姐!那伤口离心脏没有几寸距离了!”
“你!”万薄疏竟一时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就算如此,我杀掉一个魔族也是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屠风虽身为魔族,但他还是一个孩子,他伤害过任何人吗?你为何就因为他是一个魔族而如此刁难于他!”宋循质问道。
万薄疏反驳道:“宋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魔族不诛难不成还要留着等他以后祸害人间不成?他现在还是个孩子,还没伤害人,可谁能证明他以后不会?千百年来,魔族皆为祸国殃民的凶恶角色,不趁早除去,待他日后魔功大成闹出灾难再处理不成?”
姜颂愤然回击:“那么敢问万掌门,您现在还是修真界仙门名士,谁又能证明你以后不会走火入魔成为祸乱修真界的魔头呢!自古以来,这种例子也不少啊!”
“姜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诋毁万某不成!”
姜颂正欲继续回击万薄疏,却听得一阵焦急的女声传来:“这……这是怎么了?”
众人一看,是孟夫人带着几个侍女一同走进了大厅。
她原本在大厅后的偏房中做针线,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她还以为是家中仆从起了冲突吵嘴什么的,便要出来调停,没想到一进大厅就看到这么多修真界的人来了自己家,气势汹汹地和自己丈夫不知在吵什么。
她瞥一眼便看到倚坐在在长凳上的姜颂,大惊失色地跑过去:“颂儿,颂儿,你怎么了?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姜颂见是她娘,心中一阵欣喜:“娘!我没事,只是受了一些小伤而已,不要紧的。”
孟夫人有些害怕地看着挤在大厅里的人,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来家中干什么?”
姜颂安慰孟夫人:“娘,没事,一点小事而已,很快就能解决的。”见了她母亲之后,姜颂感觉心安了不少。
程勉摆摆手,万薄疏见状便闭嘴不再言语,后退了几步,但仍是恶狠狠地瞪着宋循,而宋循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双眼。
程勉道:“看来第二第三个问题的答案都已经明了。那么我们来解决最后一个问题,姜颂到是否是魔族?或者说,是否有魔族血统?”
他看着孟夫人,柔声问道:“孟夫人,程某有问题想请教一下,敢问孟夫人是否方便回答一下?”
孟夫人担忧地看了一眼姜绍明,姜绍明皱眉说道:“程盟主,有什么问题不问姜某,而要问我夫人?我夫人内向不善言辞,恐怕……”
“恐怕什么?据我所知,孟夫人是个聪明人,何来的内向不善言辞之说?”周兰曦冷笑着说道,同时不怀好意地看了孟夫人一眼。
孟夫人见是周兰曦,不免有些紧张。她少女之时和周兰曦是同修,但相处得不太好。周兰曦一直嫉妒孟夫人比她更为貌美,而后来又嫁了一表人才的姜绍明,有三个子女;而自己奉父母之命所嫁之人远不如姜绍明,生下女儿没多久就守了寡,实在是让心高气傲的她相当不忿。
程勉柔声问道:“也不用说什么,只要简单回答几个问题便可,孟夫人意下如何?”
“这……程盟主请问吧。”孟夫人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孟夫人,姜颂当真是您和姜掌门的亲生女儿?”
“那是自然,颂儿是我俩的亲骨肉。”
“那为何姜颂会拥有魔族血统?”
孟夫人一惊:“这怎么可能,程盟主怕是有什么误会?我和绍明都是清白出身之人,怎可能生出拥有魔族血统的女儿?程盟主您一定是误会了?”
程勉微微一笑,道:“我们在临海城时,和姜姑娘起了冲突,在冲突过程中姜姑娘使用了魔族的法术,威力骇人。而且,据煜月学宫的先生们所言,姜姑娘在清修期间可是引来和驱走了幻影蜂枭。孟夫人您也听说过,这幻影蜂枭从来只听从魔族的命令。当然,这都不能对姜姑娘的血统下定论,不过在场的掌门中有善经脉医术的,我们当场鉴别一下如何?”
孟夫人开始慌了:“这……”
姜绍明愠怒道:“程盟主,当场鉴定血统之事,怕是过分了!你是想当面羞辱我和我夫人不成?”
沈厉源哼了一声:“姜掌门,如果心中没鬼,为何如此惧怕我们鉴定姜姑娘的血统?怎么,难道真有什么秘密不成?”
姜绍明喝道:“沈掌门,休要胡说八道,坏我修远门清誉!”
他开始念诀结界:“我看谁敢动颂儿一根指头!”
各掌门纷纷拔剑,维新门掌门王元墨念诀要破姜绍明的结界,姜绍明察觉到他的意图,便运了更多灵力要加快加固结界,可那王元墨到底是结界法阵的大能,轻而易举便破了姜绍明的结界,姜绍明便和王元墨打了起来。这两人修为都极高,身手极快,打起来周围一阵狂风大作,周围的人都只敢围观,不敢接近。
而沈厉源和万薄疏趁机就要去抢姜颂,姜阅和宋循立刻抽剑迎了上去,与这两人缠斗起来。
现在只剩下孟夫人一人陪着姜颂,她修为不高,习的又只是防御类法术,根本不敢做什么。
姜颂咬牙启齿,想要助父兄一臂之力,可无奈伤重难忍,只能勉强坐起。
蘅芷园后院,梅长老和墨长老正相对打坐。
梅长老忽闻打斗声从前院传来,便皱着眉问:”墨长老,你可听到有打斗声?”
墨长老缓缓张开眼,仔细听了听,也皱起了眉:“的确,似乎还十分激烈。”
“可要去看看?”
“好。”
梅长老和墨掌门到了前院大厅,眼前的景象令他二人大吃一惊:满堂是人,刀光剑影,破转碎瓦,胡乱纷飞。
“这是怎么回事?”梅长老问。
可没等到人回答他问题,就听到孟夫人一阵尖叫:“周掌门你想干什么?”
只见周兰曦持剑走向姜颂,孟夫人连忙结了个防御法阵想要保护自己和姜颂,却被周兰曦轻轻松松一剑破阵。
她推开孟夫人,抓着姜颂的手臂跃到己方那群人面前,道:“谁是专攻经脉医术的?出来!”
只见一个医师穿着的中年人走出,他便是华芜门的掌门谢时针。
只见他口中念诀,双掌朝上,姜颂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被升至半空中,不得动弹。接着谢时针施了能使人经脉外现的索脉术,姜颂身体上方逐渐浮现了一副巨大的红色经脉图。
众人纷纷抬头看,只见游走于姜颂经脉中的,竟是一黑一白两股法力!而且这两股法力还在激烈打斗着,似乎都在试图吞噬对方。
众人目瞪口呆,连打斗的那几人都停了下来,万分诧异地看着那两股法力。
谢时针看着姜颂的经脉,难以置信道:“姜姑娘……乃人族与魔族的……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