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月璃微微愣神，江时居然主动开口了。
她抿抿嘴，轻轻地点头，微笑道，“你先吃吧，吃完我们再慢慢说。”
江时听话地点头，没一会就吃好了，主动说道：“我不是江雅蝶的儿子。”
殷月璃点头，“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所以她不急着问江时，只等着他自己慢慢说。
如果他不想说，她也不急着追问他。
想要从江时这里问到和江雅蝶相关的消息，本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可是……”江时有些犹豫，低下了头。
殷月璃鼓励地说道，“没事的，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今天主要就是带你出来吃吃饭，其他的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着你说。”
江时踌躇了一下，失望地低下了头。
他的声音比起刚刚要小声了不少。
“她不是我的妈妈，我也不知道我的爸爸是谁。”
他担忧地看了殷月璃一眼，观察着她的反应。
怕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他是不是就会被赶出去了。
殷月璃点点头，安慰地笑了笑，“没事的。”
江时又红了眼睛，撅起嘴，恳求道：“你们不要把我赶出去，我可以留在家里打扫卫生做苦力，只要你们不要让我回去了，让我住在这里就好了……”
他眨了眨眼睛，眼泪便啪嗒直掉，抬手胡乱擦眼泪，看起来很无助。
从小就待在孤儿院的人，也不知道具体都经历了什么。
殷月璃心软，起身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他。
“不会让你流浪的，也不会让你回去孤儿院的，你放心，婶婶不骗人。我们不哭了。”
江时点点头，逼迫自己止住了哭泣，憋着一口气。
说不哭就不哭，乖巧听话地让人心疼。
殷月璃有些无奈，摸了摸他的头，“你要是想哭就哭吧。”
这样憋着怎么感觉更加可怜了？
哄好了江时，殷月璃就把他带回了顾家。
让他去睡觉以后，她轻轻地关上了房间的门。
“怎么样了？”
顾彦之在门口等着，看到殷月璃出来立刻上前问道。
江时现在还不太接近其他人，都不让他进去。
“他睡着了，我们先离开，别吵醒他了。”
殷月璃小声地说着，一边走一边把情况告诉了顾彦之。
顾彦之听着，不时点头，但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
“总之先留下他吧。”
殷月璃轻叹了一口气，脑子里又回忆起了刚刚江时哭的样子。
只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却要承受这么多的压力。
顾彦之脸色有些凝重地眯了眯眼睛，“我觉得他不是很可信。”
殷月璃想要反驳，但又默默地憋了回去。
现在的只言片语，的确还不足以信任这个孩子。
“我们再做打算吧，现在要先找到江雅蝶。”顾彦之牵起殷月璃的手，揉了揉她的手背，“小孩的事情我们先放一边。”
殷月璃点头，“我知道。”
江雅蝶现在依旧不知下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线索。
没找到江雅蝶，殷月璃心里的这口恶气根本忍不下。
更别说他们现在的猜测都无从证实，更不能知道江时身世的真相。
殷月璃是在半夜接到医院的电话的，说是沈正莫的病情又加重了。
“病人应该没有几天了，这段时间还是尽量让患者保持一个乐观的心态吧。”
医生叹了口气，“患者本来年纪就大，这类问题都是要靠身体撑过去，但是他又不是很配合治疗。再加上之前那个洗胃的手术对患者的心神消耗太大了。”
殷月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医生的意思是沈正莫只有几天日子能活了吗？
“医生你没有和我开玩笑吧？之前他不是还渐渐好转了吗？而且这次又没有人在背后谋害他，怎么情况反而越来越糟糕了？”
她一时间还有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下了生命最后的通牒。
医生只能是叹口气，让殷月璃节哀顺变。
顾彦之眼疾手快地把殷月璃扶住，让她站稳了身子后，陪她进去看看沈正莫。
病房里萦绕着一股死气沉沉。
床上的沈正莫就和医生说的那样，看起来相当憔悴。
“你们怎么来了？”
刚说完这句，沈正莫就剧烈咳嗽起来，一时间停不下来。
殷月璃给一次性杯子给他倒了水，“润润嗓子。”
“谢谢。”
听着曾经对自己十分嚣张的人现在这么客气，殷月璃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正莫喝完水，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其实我是没想到你们会来的。是医生让你们来的吧？刚刚进了手术室，说是我有点胃出血。”
胃出血？
刚刚医生怎么没说？！
殷月璃瞪大了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严重？”
“我本来也就没有什么日子能活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反正我纸杯子做了这么多错事，这么一个下场也算是好下场了。”
一番话，沈正莫咳嗽了好几番，才勉强把自己的话说完。
脸色比起刚刚更憔悴了。
殷月璃抿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吼出来。
都是因为江雅蝶，沈正莫才变得这么憔悴的。
凭什么……
但是她已经不想问了。
“现在时间太晚了，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我有什么事情会打电话给你的。”沈正莫安慰了两句，然后让顾彦之赶紧带着殷月璃回去。
他故意拍拍自己的胸脯，让殷月璃不用担心。
沈正莫说：“起码我不会现在就死了，我还能好好地活一小段时间的。到时候是肯定能让你见上最后一面的。”
“胡说什么呢！”
殷月璃实在受不了了。
他明明才五十几岁，怎么就要说自己要死了！
沈正莫苦涩地笑了笑，“我挺欣慰的，好在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爸爸的。”
殷月璃愣在原地，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
“人啊，总是要在弥留之际才知道自己做错了太多事。我以前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现在也对不起小蝶和她妈。说起来我这个男人还挺没用的。”
他伸出手，拍拍殷月璃的手心，“只能说句对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