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于仿佛变成木雕，瞪着双目地看着竹龙。竹龙绕了一个圈，他也在水里跟着转了一个圈。眼观龙体，耳听龙息，它是最圣明高洁的存在，是所有百姓最敬畏的神明，位于一切生命之上。
龙息浇灌他的身体，冰冷但不会令他寒颤。神明的浩瀚光辉即古老又明亮，蕴含的龙之力伟大且无边，一举一动都凝聚着时间与天地的雄伟力量，即使它什么都不做百姓也会感受到安稳的气息。
北狄、南蛮、西戎、东夷，哪怕是不与中原通人烟的荒蛮之地都懂得他们为何会对龙充满敬畏之情。超凡脱俗、不食人烟，在竹龙面前他如此渺小，他的一生只不过是神明的弹指瞬间。
竹龙修长且庞大的身体盘绕在温泉边，前爪交叠，脑袋正对着齐州于。他被竹龙看在眼里，翠绿的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样，感觉自己的里里外外都被看个透。
神明注视而带来的压力开始站在他的肩头，忍不住审视自己的过往，他的脑海里马上出现被他虐打的奴隶，若神明要惩罚他，他只能接受。
竹龙仅是静静地看着齐州于，呼吸不快不慢。于是慢慢的，莫名的荣幸感充盈着齐州于的内心，这可不是平凡人能见识到的神明。
“你、你早该出现了，害我以为你是条蛇。”
[吾的错，吾应再坚持一会。]
“坚持什么？”
[吾本想好好教导汝，却昏昏欲睡，实乃惭愧。]
“昏昏欲睡？你怎么了？”
[小病罢了。]
“神明也会生病？”
竹龙没有回应，它喷出一股寒气。
“我之前念的蛇语应该就是龙语吧。”
[正是。]
“我每次念完都会头痛，在梦里却不会，你有没有办法？”
[汝应强其筋骨，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方能渡过前方的难关。]
齐州于捏捏肚腩，“有没有什么龙语能马上让我变强，比百骇军还强？”
低鸣响起，可能是竹龙的笑声。
[欲速则不达，吾这次前来是想教汝最重要的力量。]
“很难吗？”
[关山难越。]
话音刚落，竹龙咬破自己的尾巴，当场溅出血液，像火红的落叶挥洒苍穹。竹龙很难受，龙须飘得如闪电，它松开嘴，鲜血从它牙齿上滴落。
悠久的龙语隆隆作响，尾巴的伤口逐步愈合。齐州于也感受到其中的力量，他急不可耐地记住。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仍在流血，竹龙看着齐州于，轻晃它的尾巴。
齐州于走到温泉边，两手按在伤口两侧，他酝酿一会，跟着刚才的龙语念了一遍。
“哇。”他瞬间乏力，摔进泉底。意料之中的头痛没有袭击他，却感受到身体失去所有力气，仿佛绕着义安跑了十圈。
泉水刺激他的口鼻，被龙尾轻轻托起身子，“太、太累了。”他躺在尾巴上，龙息吹**脸上的水珠，“怎么会这样？”
[此属最难，对汝而言绝非易事。]
“我一定要学这个吗？”
[用处极大。]
“呼，我先躺一下，得慢慢来。”
力气回来了些，他再次来到伤口前，又念了一遍。疲倦猛然席卷他的全身，力气像是凭空消失。龙尾的伤口没有愈合，还加深伤势，鲜血流到泉水里。齐州于的双手被龙血染红，他偷偷瞥一眼竹龙。神明缓缓眨眼，看似没有责怪的意思。
[再来。]
齐州于深吸好几口气，等着自己的心跳平稳，力气恢复。这次他带着平静的语气念出龙语，语速也慢了下来。伤口开始愈合，但速度很慢，治好一根手指长的伤口后便止步不前，无法再令剩余的伤口痊愈。
“不行，太累了。”齐州于坐进泉水里，头靠着石头。泉水变得清澈，带走他的疲劳。
竹龙念了几句，伤势立刻完好如初。齐州于苦恼，怨恨自己没有彻底领悟龙语中奥秘。若在梦里没法成功，在外面用这招说不定会致人死亡。
[汝很优秀，吾没有选错。]
“我是被选中的吗，为何，就因为我是世子？”
[非也，非也......汝可承受龙语之力，为万里挑一。]
“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吗？”
[汝不可急躁，毕竟凡人之躯。]
“我被狼妖咬了，会不会变成它们的样子？”
[汝受龙语的庇护，不会因此舍去人形，可汝不应该滥用。]
“这我知道，一天用不了几次。”
[静坐可让汝修身养性，多多益善。]
齐州于摸了摸龙鳞，又冷又硬，却比丝绸还要顺滑，“你在哪，我可以去找你吗？”
[专注月甫之事。]
“阻止他后我有奖赏吗？”
[应有尽有。]
“你知不知道月甫在做什么？”
[汝很快便知。]
“我要现在就想知道，喂，你要去哪里？回来。”
[切记，不可滥用龙语之力。]
迷雾笼罩他，将他带离梦境，齐州于埋怨竹龙隐瞒真相却又无可奈何。他醒来，起身查看手脚，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伤疤，左腰的三道抓伤也变成疤痕，像是奖赏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只尝到喉咙内有丝丝血腥味，也许在割开喉咙前他就被竹龙拉入梦境里。大难不死的庆幸感占据他的心头，可又让他感到一丝害怕。若竹龙没有救他，他会就此死去。齐州于拍拍衣服，当他抬头一望，立刻后退十几步，拔出长剑防御。
仁站在齐州于前方，指向两只狼妖的尸体，“阁下杀的？”
齐州于挥动几下长剑，令空气呼呼作响，“你最好不要惹我，休怪我的武功让你自卑。”说着，他试着再甩几下，让剑柄贴着他的手转动，结果差点抓不稳长剑。
“唉，阁下没有被狼妖伤到吧？”
“没有。”
“妖怪太接近石墙，在下便杀掉它们。”
“可这里是搏兽山，你未免走得太远了吧。”他细细盯着仁的眸子，“我很忙，没事我就走了。”
“阁下应是齐世子。”
齐州于看了看身上的衣物，早已不是以前的华服，体型和样貌也发生了点点变化，他镇定自若，忍着要逃跑的冲动，“你认错人了，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祖祖辈辈都以杀妖为生。不说了，家中的妻儿还等着我回去。”
“阁下瘦了，但在下还认得你。”
齐州于快速后撤一大步，举起剑，“呵，你想杀我？”忽而，他奋力挥舞长剑，“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