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哼了一声，跑到房子前。它看着屋内的三人，眼神充满好奇。这不是齐州于第一次以别的视角看自己，每次都觉得十分奇怪。
他发现自己的脸脏兮兮，睫毛上挂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狼毛，双唇有些干裂，厚重的衣服显得他过于臃肿。头发许久没有打理，一缕一缕地挂在他头上，看起来和野人很相似。
野猪刚一转头，正好对上仁的视线。仁拉开弓弦，射中野猪的左眼。
蓝鸟看着仁拎起野猪的前蹄，它抖抖身体，脖子上的羽毛往四周撑开，后缓缓收拢。西边山谷的灰烟变成同天色相近的颜色，再过去一阵子，灰烟已经看不清。
千灯的足迹很好辨认，她径直朝西边出发，滑下矮坡，很快就到了升起灰烟的地方。
一团烧焦的湿润柴火躺在冻结的河边，距离房屋有两千多米远。附近有许多鞋印，大致有四个野人经过。雪地上没有血迹，树干也没有新的划痕。
鞋印遍布在河边，之后一同往西北延伸，看上去不像是逃跑。蓝鸟绕着柴火飞了几圈，从不同的方向查看。一会后它飞到西北的鞋印边，发现有一个鞋印特别小，只可能属于孩子的。
蓝鸟迅速往那处飞去，五百米后见到两位野人的尸体。它匆匆一瞥，险些撞到树上。又有两位尸体，他们分别躺在左右两侧，从伤口来看他们死得很快，疼痛很短。
一对鞋印往东南走去，旁边有一对小孩的足迹，应该是千灯带着其中一位孩子。
一大一小的足迹来到沟壑前，左边的峭壁上有绳索和凸出来的石块，而足迹就在对面。蓝鸟轻而易举地飞到对岸。第三对足迹出现了，看不出那人是谁。
此人与千灯汇合，随后千灯走向北边，那人带走孩子。或许她是妘氏或当离，否则千灯怎会将孩子交给她。
蓝鸟选择跟随千灯，它在高空飞翔，以最短的距离进行跟踪。千灯走了很远，她最后的足迹消失在北部的河边。那里死了七位野人，都是一击毙命。
五根木棍被砍断，另一半随着河水冲走。约有十二位野人来过这里，包括河对岸的脚印。齐州于找不到他们离开的踪迹，或许他们踩着河水离开，以免后来的人追踪他们。
可无论如何千灯都没有理由追杀他们，她没有听从齐州于的命令，反而来到这浪费时间，搞不好她的举动会激怒剩下的野人。齐州于不担心她被抓住，千灯要想杀光他们简直小菜一碟。
可千灯为何无视他的命令，难道有什么东西引起她的注意，或者那人对她说了什么，又或者来这里的人并不是千灯。齐州于紧皱眉头，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
十二位野人自西边而来，蓝鸟追踪他们的行踪。上游有一座小桥，足迹还未被雪花吞没。它飞了五千多米远，停在树枝上，望着下方平缓山脊的二十座石头房屋。
将近一百多位野人聚集在那，年龄最小的有五岁，最大的有四十岁。他们都身穿兽皮，茹毛饮血。两只死去的毛妖被挂起来，皮肉一点点被割下。
笼子里有毛妖幼崽，它们呲牙咧嘴，发出尖锐的喊叫。蓝鸟往下飞，忽然一块石头击中它的头。它倒下，流出的血染红积雪。
有人从后方走近蓝鸟，高大壮实的影子笼罩它。蓝鸟想转动脑袋，紧接着它看见利刃刺穿它的脖子，溅起的鲜血好像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齐州于一个激灵，睁眼后急忙问千灯有没有回来。鱼奴和子渊摇头，他们也没有见到当离和月夫人。仁正在处理野猪的尸体，他切好肉块，随意丢在雪上冻着。
十剑客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哪。刘四娘吹一声口哨，摆摆手示意齐州于过来。
“你看到什么？”刘四娘压低声音。
“只找到他们的老巢，离这里蛮远的。”
“我也没发现什么，孩子失踪这么久，恐怕凶多吉少。”
“千灯找到其中一个，可她中途将孩子交给当离或者是月夫人。”
“她去哪？”
“到北部的河边杀了七个野人，之后我找不到她的去向。”
“你进村子找了吗？”
“没。”
刘四娘提了提法杖，“我现在去那找一趟。”
“别。”他抓住她的手臂，“我们还是用附身的办法吧，野人一定是想分开我们，一个个拿下。”
“他们不像是会吃人的样子。”
“因为我是齐国人，他们是月国人，本就看不顺眼。”
“我觉得此事不简单，首先这里是齐国的地盘，他们这样做只会引来齐军。你想想，我们在返景的时候没听说过泰山里有月国人，或有人在山里被杀了。”刘四娘拿出烟斗，“月国再怎么憎恨齐国他们也不会在这里待这么久，更何况还有个村子。”
“我不懂。”
刘四娘点燃烟叶，吸一口，“当初月军撤退的时候留下一部分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带领月军穿过泰山。”
“现在没有月军，他们何必对我们出手？”
“妘氏。”
“他们根本没见过妘氏。”
她吐出一口烟，“假如他们知道你是齐世子，以及子渊的身份，要把你们俩扼杀在这，就算是为月国效力。”
“可他们怎么知道我和子渊的事，谁告诉他们的？”齐州于急躁地来回走动，“不如我们冲进他们的村子，一口气杀光他们。”
刘四娘用烟斗敲打齐州于的脑门，“你也是个野蛮人，万一他们不肯说孩子在哪怎么办？依我看，有人在背后命令他们，他们才会在昨天抛头露面。”
“绝对是月甫那臭小子！”
“可能吧，搞不好我们离开姚国的时候就被他的人盯着。”
“十剑客也很可疑，是他要我们进山的。”齐州于左右张望，大将军仍没有回来，“他现在是不是去见野人了？”
“他往西南边走了，你要去的话小心点。”
“你不担心我被抓走吗？”
“你的肉难吃。”
影子十分黯淡，看不清光斑印在何处。狐狸趁天色尚好的时候捕捉雪下的老鼠，它刨开积雪，引出老鼠，几秒内就抓到猎物。
它冲下向东边的倾斜缓坡，一直跑到丘陵的边缘，将猎物带进洞**。这里的训练场建在高地，二十多根绳索绑在不同的树干上，彼此连接。绳索下方绑有打成圈的绳索，士兵可以像猿猴那样攀爬。
木柱东倒西歪，乱糟糟地压在雪堆中。一块巨大的岩石耸立在高地在最上方，裸露的部分布满大大小小的刮痕，箭矢击中的小小凹坑也密密麻麻地分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