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斑驳模糊，迎风摇曳，象牙白的山楂树花紧蹙相拥，赤红的果子尚未熟透却掉了一地。其气味酸涩，引来长相奇特的怪鸟。
此鸟扑腾着四只翅膀，脑壳上只有一只眼睛，比身子还长的尾巴垂在地上，尾巴像狗但不会摇晃。它发出喜鹊似的叫声，用爪子抓住红果，喙撕开果皮。怪鸟抬头咽下果肉，殊不知它身后的男人静悄悄睁开眼。
鸟叫声尖锐刺耳，羽毛漫天凌乱，吸允的声音仓促且响亮。齐州于吐出嘴里的羽毛，伸长舌头舔舐唇上的鲜血，味道比妖怪的血差了一截。不过鸟肉较为结实，他便拎起鸟的尾巴打算带回住所，让仁帮他烤。生肉虽甜美，但烤肉却仍入他心。
想起烤肉的香味，齐州于稍许高兴地甩着手里的鸟，士人已安全送出去，现在他只需等待诸侯的军队即可。一个不经意的一瞥，齐州于刹住脚步，但他迅速将慌张转变成惊喜，“世子，你喜欢吃鸟吗？”
“你昨晚去哪？”月甫站在齐州于前方的山楂树下，两臂交叉于胸前。
“士人跑了，我去追。”
“你没抓住他，还一觉睡到现在。”
“我跑累了。”他急忙跑到月甫身旁，装出十分苦恼的样子，“万一他回到家，带兵攻打世子，唉呀，都是我的错。”
月甫看一眼远处的石墙，望见墙外的马蹄印，“他活不了太久。”他盯着齐州于的双唇，“你喝血了。”
“啊，这，这......”齐州于急忙擦掉，“我从小身子弱，我娘总叮嘱我多喝点这东西。”
“不好喝。”
“没办法，不喝我就难受。”
“喝过人血吗？”
“怎么可能！”齐州于差点喘不过气，“世子，你的病好些了吗？”
“今天会很忙，来。”月甫转身走回狐村。
齐州于虽听见“忙”这一字，但他不觉得，“世子，怎么不见那个大法师？”
“出去办事。”
“我找士人的时候看见有个木屋里有好多铁链，怎么回事？”
“你不用管。”
“昨晚的妖怪好吓人啊，不知是不是饿疯了。”
“可能。”
“世子，就算不杀掉商陆也要弄残他，我家老婆子特讨厌他了，万一他们打起来定会伤及无辜。”
“我会想办法。”
“要是治不好病，世子会怎么办？”
“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昨晚我看到百骇军和月国士兵快要打起来了，世子不担心百骇军会造反吗？”
“你无需担心。”
“大将军——”
“你歇会行吗？”
两人直接来到院子，南院的所有病人都被捆绑在木柱附近，阿服和名为曲禾的奴隶也在此处。他们全都跪着，饿得面黄肌瘦。
杂草丛生，夏风萧瑟，南边的草地已变得暗红，倒下的鼎没有被抬正。病人忧伤地不再视月甫为拯救他们的人，有些怨恨地盯着他，另一些已抱着求死的心态，剩下的只希望能离开这。
咳嗽声从病人之间陆陆续续传出，他们的魂魄离开体内，于空中消逝。阿服咳得最厉害，他的魂魄随着他的抖动倾泻而出，比旁人更吵更凄惨，倒下的身影也为之无力。
四周的病人淡淡瞄了他一眼，好似在庆幸自己不是第一个。从进院子的那刻起，齐州于的视线一直在阿服身上。他大可现在假装自己同情心泛滥带走阿服，然而他仔细一想，阿服已经被龙魂碰过，能不能活着离开狐村还是个问题，或许阿服早日离开人世对他是一种解脱。
曲禾脱下外衣，他的左手指很僵硬，不能灵活弯曲。他将衣服盖在阿服身上，对月甫说道，“月世子，我大概知道你想对我们做什么，还请你挑一些较为身强力壮的人。”
“这病不能用一般的方法来治，痛是不可避免的。”月甫背着双手，“你们每个人都有可能被治好，还能变得更好，将来月国强大了，功劳绝不会少了你们。你们的家人会得到奖赏，会分到土地。”见病人们的眼中少了怨恨，月甫又说了一句，“我已经找到最好的办法，你们会好起来。”
齐州于噗嗤一笑，忍不住插嘴道，“嘴上说为他们好，你还不是把他们饿着。”
“吾忠，你选一些人出来。”
病人们的视线转移到齐州于身上，有的摇头或后退少许。
齐州于对上曲禾的双目，曲禾站起，他按下他的肩膀，“急什么，下次再选你。”
未被选中的病人由齐州于带回去，至于阿服，他将他单独放到一间茅草屋里，门虚掩着。被选出来的病人各自喝下一碗月甫调制的药水，很快他们陷入沉睡。只有两个人的药效没有发挥出来，他们躺在地上痛苦地扭动身子。
这次还是由齐州于捧着龙魂玉石，月甫的手按压玉石的时候天色变暗，雷声四起，然而没有雷降下来。月甫捏着一小片黑色龙魂，看着魂魄在他指尖挣扎且无法逃脱。随后他半跪在病人身旁，将龙魂慢慢塞进伤口中。
他动作缓慢，发现病人不适后便喂给他一些药水。光是一个病人就花了将近半个时辰，病人的反应很平静，胸脯冒出自身的魂魄，与龙魂交织在一起。
魂魄渐渐被吞噬，龙魂取而代之。齐州于盯着玉石，他现在承受的力量不像之前那样压垮他，里面的龙魂也安静得不可思议。他悄悄将耳朵靠近龙玉，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肤色红润，随着时间浮现在病人身上，他的双唇也恢复应有的血色。月甫缓慢放下手，他等了一会，瞧见病人的五官没有流血，龙魂安然无事地存留在病人体内。看到这他高兴一笑，这个笑容充满舒坦和痛快。
齐州于紧张地看着病人，“世子，他还活着吗？”
月甫没回应，他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病人动弹了，手臂往上抬了一下，但更像是受到拉扯。黑色龙魂从病人体内冒出，同时他的尸体被带起，宛如提线木偶。
此龙魂的样貌完全与煞妖的那时候如出一辙，可它体型小，威力自然不够强大。人毕竟只是凡人，光是这一小片龙魂就让病者的身体承受不了，他的五官开始流血，皮肤被撕开好几个口子，仅是站着就很吃力了。
尸体爆裂，龙魂转而进入其他沉睡的病人体内。没有一个病人能承受得住龙魂的威力，月甫将龙魂收入玉石，漠不关心遍地的碎肉。
“世子，他们本就病了，又不是厉害的妖怪，怎么可能经受得住，你要选的人应该是百骇军才对。”
“他们未必能行，只会死得更快。”月甫拿走齐州于手上的龙玉，放回脖子上的木球中，“这些人的魂魄因病减少，龙魂附身带来的痛苦也就比一般人轻，所以唯有他们才能做到。”他拿起木铲。
“做到什么，你难道不是在治病吗？”
“我是在治病。”月甫有些不耐烦，“我之前说了，他们可以变得更好更强。你已经看到了，玉石里是龙，咳。”
“就算如此，他们瘦成这样肉体何以承受？倒不如把他们养得结实一点。”
“不必。”
“你有些事没有告诉我。”
月甫背对着齐州于，他听见他的话，竟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