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喜好音乐的人来说,将美妙,高雅的乐曲演奏给不懂音乐的人去听,委实是件暴殄天物,难以容忍的事情,故而名曰对牛弹琴。
可以说,对牛弹琴对于懂得音乐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而且痛苦的不仅仅是弹琴的人,对牛来说,制造“噪音”的这个家伙也是委实讨厌的很。
虽然没人愿意当这头“牛”,但这个道理是显而易见的。
虽然不甘心,但在叶有福与西门第一的交锋中,这位平素对自己的手腕智慧颇为之心的孙正阳也只有认命的做一头牛的份。
在两位智者交手间,哪怕做一头牛,那无疑也是一件极为难得,极为可贵的事,最少,可以欣赏到两位智者斗志斗力所展现出的,百年难得一见的严肃与认真。
以孙正阳的修为,跑跑腿,传递传递消息,这等小事纵然有些大材小用,但胜任却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西门第一身为他老子都要尊重丞相大人,他更是没有抱怨的道理,至于叶有福,这个是孙正阳尊重,甚至隐隐有些畏惧的人,同样没有不可。
当然,虽然甘心,孙正阳心中依旧有些嘀咕,这两位也太……太不客气了,居然老神在在的拿我这个后将军府的公子跑腿,虽然咱这美神脾气,但以你们老两位的智慧,不会想到这一点,并且觉得有点有欠考虑吗?
低估鬼低估,跑腿依旧在继续,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孙正阳慢慢的也找到了答案——让他跑腿还真不是大材小用,而是恰到好处!
真的是恰到好处,而且还有点力不从心呢……
“咚咚咚!”孙正阳一头冷汗的敲三下门,随即不待叶有福吩咐,将门打开,站在门口,报出西门第一的棋子落点,随即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等候。
非是孙正阳不知道礼貌,更不是孙正阳偷懒不肯多走几步进入屋中,而是委实进不去。
不知在落了第多少子的时候,孙正阳在面对叶有福的时候,赫然有了一股子高山仰止,顶礼膜拜的感觉。
这绝不是气势上的压迫,更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威压。从何而来孙孙正阳更是难以寻觅,但跑腿这么多趟,这种感觉确实分明的很,显而易见的。
尤其是在面对完了如沐春风般淡然的西门第一后再来面对高山仰止般的叶有福,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面对此刻的叶有福,就好似面对君临天,帝威全开下的日耀大帝卫无常一般,打老远处,看到其人伊始,就被其君临天下的其实所摄,本能的生出臣服之心。
越是接近叶有福,这样的感觉越是明显。
索性,他孙正阳也毕竟非常人,面对这样的叶有福的气势,他固然抗拒不得,但勉力周旋,在其不是对自己释放的气势下堪堪自保,他孙正阳还是能勉强做到的。
对于叶有福现在的状态,孙正阳虽然浑身都不自在,甚至额间都流出了冷汗,但也是非常理解的。
无论平日里表现的多么潇洒淡然,但如叶有福这般的人物,骨子里必然是个锋锐无比的俊杰。平日里叶有福或许早已习惯了这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掩饰,但骨子里的东西,却一直存在,只是被其深深掩埋罢了。
面对西门第一这样当世的决定智者,与这样纵论天下的绝顶人物博弈,将原本隐藏极深,已经融入到了骨子里的锋芒展露出来,这又有何奇怪呢?
孙正阳自然而然,合情合理的得出这般结论。却不知,自己得到的结论,竟与原本的事实截然相反。
没错,叶有福在西门第一的步步紧逼下,周身之上确实泛起了恐怖的气势波动。但那气势波动却并非属于叶有福的,而是西门第一的!
这一场博弈,出手的一方是叶有福,但进攻的一方却是西门第一,以九五之位向天元发起进攻的西门第一!
叶有福周身上的气势,是叶有福不断消弭西门第一进攻之时附带的产物。而西门第一所谓的如沐春风,则是叶有福消弭了西门第一进攻之后的结果。
常言道,久守必失。这一长博弈,西门第一主攻,叶有福主守,就算二人平分秋色,甚至叶有福技高一筹,这一盘攻守明显的棋局的胜负也是显而易见的。然而,二人之间的争衡,又岂止是区区一盘对弈的胜负?
以孙正阳的头脑,可以轻易记下二人落了多少子,甚至每一步落在了哪里,如果可以,事后还可以就此分析,研究。
即使很有自知之名的没有刻意去斟酌二人的对弈,避免被二人对弈之时的声势所影响,但对这一盘棋还是有着一些心思的。
然而,在孙正阳记忆了三四十步后,却赫然发现,自己之前的记忆居然模糊了起来。这又如何能够?
跟叶有福比,孙正阳几乎以小弟自居;跟卫健桓,赵云雷比,孙正阳也有所不如。但这,却不意味着孙正阳的不堪。作为日耀帝国仅次于以上三个半的年轻公子——叶有福最多也只能算是半个,而且还是小半个日耀帝国人,孙正阳的天赋在整个苍穹大陆年轻一辈也能稳稳的排进前三十的。
这样的俊杰,纵然没有过目不望的本事,凭借其武尊境界的修为,短暂内填鸭式记忆一盘棋的棋谱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偏偏的,只记忆了三十余步,甚至还未思量这盘棋谱本身,孙正阳就觉得最初的记忆模糊了起来。待到其记忆到底五十步的时候,浑然已经想不起最开始的三十步了。
没奈何,孙正阳只能苦笑着放弃了记忆的想法,老老实实的当起了跑腿的。
……
日耀帝宫,日耀大帝卫无常同样苦笑着看着眼前一脸郁闷的跑腿的孙正阳,轻声叹息:
“若是这小子知道,这份郁闷不止这小子一个人,还有寡人陪着他,他是会感到欣慰呢还是惶恐呢?”
西门第一与叶有福的交锋,日耀大帝自然是感兴趣的,甚至为此特意放下了没有处理完的国事,抽出时间来以普阅周天之术来洞察二人的博弈。
孙正阳只是单纯的记忆了一下棋的步骤,并未细究,或者说谨慎的没有选择细究,卫无常却不然。
西门第一与叶有福的一盘棋旁人不可轻易观之,这样的认识日耀大帝自然是有的,但他委实拉不下脸来默默记忆棋局,再缓慢研究,而是随着西门第一与叶有福二人的落子在龙书案上随之摆放。
西门第一与叶有福下的是一盘盲棋,但到了日耀大帝这里,日耀大帝却将这一盘棋摆到了龙书案上。
相较孙正阳的懵懂无知,日耀大帝显然是胜了不止一筹的,这一期,西门第一主攻,叶有福主防卫无常也是一清二楚的,甚至随着二人的博弈展开,卫无常观察了龙书案上的棋盘,眼前场景一阵朦胧变幻,随即就仿若置身在了漫天杀伐的战场之上一般。
羽扇纶巾的西门第一摇身一变,赫然成了手持长枪,纵横挥舞,所向无敌的将军,起身后千万大军相随,带着足以改天换地,劈山断岳的豪情,势不可挡的向着叶有福冲击而来。
同样的,叶有福摇身一变,成了指挥若定,纵横睥睨的统率,率领万千军士,从容不迫的抵御西门第一的进攻。
任你声势滔天,我自魏然不动。任你狂风暴雨,我自一礼挡之!
在双方各自的你争我夺下,日耀大帝卫无常的心神陡然一阵恍惚,随即愕然发现,自己赫然成了顶盔冠甲,手持长剑,纵横无敌,向着叶有福所在大军冲击而且的一名将军。
“岂有此理!”一声怒喝自日耀大帝卫无常心底发出。
身为日耀帝国的帝君,他卫无常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又如何能够化作身为他臣子的西门第一的士卒?真是岂有此理!
即使是在一盘对弈之中也断然不能如此。
随着这声响彻在心头的怒喝,日耀大帝恢复了一线清明,便要自棋盘之中挣脱。
“杀!”
下一刻,耳边骤然响起了喊杀声,下意识的,卫无常挥舞长剑,接连砍翻两个冲击而来的士卒,他自己的右肩赫然也被划了一道。
在这里,日耀大帝一身冠绝天下的修为与冠绝苍穹的气运之力全然失去了其应有的加持,卫无常赫然成了一名全无修为,仅凭一身气血厮杀来去的小兵。
“啊!”
伴随着右肩吃痛的感觉传来,一股金光陡然传入卫无常眼中,随即眼前场景一阵变换,待到卫无常恢复清明,赫然发现自己已经挣脱了棋局,回到了日耀地宫之中。
“嘶!”一声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的,抽冷气的声音自日耀大帝卫无常口中发出。恢复清明的卫无常下意识的摸向右肩,在其一身华贵的龙袍下面,赫然有着一条狰狞的刀口,正金光缭绕,被其所汇聚而去的气运之力飞快的治愈着。
疗伤,可以说是气运之力仅次于增幅战力,辅助修炼的效用拍在第三位的功效了。集整个日耀帝国的卫无常更是将这样的用途发挥到了极致。卫无常肩头的刀伤,甚至不需要卫无常催动,气运之力的自动疗伤足以让其在很短时间内就将其治愈。
作为在杀伐之中打下三分之天下的日耀大帝卫无常,自然更加不是受不起伤的角色。
让其动容的,却是受伤的缘由。卫无常被吸引到了西门第一与叶有福的棋局之中,先是化身成了西门第一的将军,卫无常以其大毅力强行挣脱,然而不待其意识回归,却又成了叶有福的士卒,这一盘棋,融入了两大绝世智者智慧,两大绝世智者倾力构建的棋局,卫无常赫然无力摆脱其中!
直到他在这一盘棋中受了伤损,激发了气运之力的自动护住,这才强行将其拉回!换句话说,如果他卫无常不受伤,心神岂不是当真彻底沉溺于棋盘之中,不能自拔?
让卫无常脸色都有些发青的是,
他受伤了!
他受伤了!
他受伤了!
他日耀大帝卫无常在一盘棋局里受了伤,这一次的伤痕居然真的作用到了现实之中。
这无疑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
既然棋局之中可以伤到他卫无常,那么棋局之中是否能杀死他卫无常呢?
在棋局之中不能主动调用气运之力的卫无常,连修为都没有的卫无常……显而易见,可以被杀死!
在棋局之中被杀死不是重点,重点是,棋局之中可以被杀死,那么在棋局之中被杀死,现实之中会如何呢?
棋局之中受伤,现实之中可是真的会受伤的。气运之力的自动护住是无法被激发的!
那么……如果棋局之中他卫无常被杀死了,那么现实之中会如何呢?
一遍一遍的,这个问题犹如梦魇一般的了然在日耀大帝卫无常的心头。
受伤了再激发气运之力护身为时不晚,但若是身死之后才激发,那激发了又有何意义呢?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卫无常的凭空臆测,或许死在棋局之中对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或许……
要知道,“或许”这两个字对于日耀大帝卫无常而言,已经是罪无可赦的了!
无尽的骇然与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充斥在日耀大帝卫无常心头,下意识的,卫无常将目光转移到气运之力所能凝聚而成的光影之上,透过光影,看到从容而又优雅的西门第一。
他,西门第一的帝君,日耀大帝卫无常,险些死在他最倚重的臣子,他最信任的心腹西门西门第一的棋局之中!!!!
不可抑止,难以抑制,无法抑制的,一个原本堪称荒谬,不该存在的念头,宛若梦魇般的悄然爬上了日耀大帝卫无常的心头。
前所未有的复杂的目光在眼中充斥,一滴冷汗在额间滴落,没有人……包括日耀大帝卫无常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刻,他的心头在想些什么,又该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