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世家而言,一个时期有着一个优秀的传人就足够支撑起家族了。
优秀的传人如果多了,或许不失为这个世家大兴的征兆。可在更多的时候,对这个世家而言却未必是一件好事。
同龄人在一个家族不择手段的竞争,同样的出身与地位的年轻人,一向都是谁也不服谁的。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不服气就会造成彼此的竞争。竞争则意味着严重的内耗。这样一来,更多的优秀传人反而意味着一个家族的衰败。
因而,日耀帝国各大世家往往都是只有一个优秀的传人,其余世家子弟,则采取放任,任其纨绔的态度。
对二世祖来说,纨绔,好逸恶劳,甚至欺男霸女都是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可是在特定的条件下,经过完美的培养,未必不能成就新的人生。
赵云国,就是日耀帝国的特殊环境下,成长起来不需要担负家族责任的二世祖。然而在经过叶有福近两个月的培养后,此刻的赵云国显然不能再以二世祖冠之。
弈飞扬是什么人,那是月芒帝国的擎天柱石,大都督弈天骄精心培出来传人,弈天骄在月芒帝国地位的继承人,月芒杜工的未来之星。此刻纵然稚嫩了些,却也彰显出了极端不俗的统率能力。
便是叶有福,对其都是有着几分重视的——在叶有福的精密布局下,虽然可以给其流出了一线生机,但环顾整个苍穹大陆,能够走出叶有福的巨网的人也不多,弈飞扬硬是凭借其才情,毅力与韧性做到了。
这样的人物,是当之无愧的人中之杰!如果没有楚轩,庄梦蝶,诗韵这等逆天级别的乱入,那么如弈天骄所期许的那样,弈飞扬成就月芒帝国未来的基石是毫无悬念的。
这样的人物与昔日那个赵云国之间的差距,简直可以用云泥之别来形容。
然而就是这样的有着云泥之别的两个人,在统率之间的交锋下,占了上风的居然是赵云国。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句话不仅是孙正阳,赵云国同样是当之无愧的。
尽管与弈飞扬的交锋,赵云国是沾了叶有福的光才能取胜,赵云国却依旧很是享受这份战果。赵云国今日的成就,基本上都是源自叶有福的指点,沾了叶有福的光才能取胜,对赵云国来说,就像是用了老师教自己的知识解决问题一样,又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呢?
而接下来的交手,对于赵云国来说则更显玩味。如果说之前的战斗是借助了叶有福的便利,那么接下里的交锋,指挥的虽然是他赵云国,可是周天星斗大阵的布置者可是叶有福来着。
也就是说,弈飞扬等于在变相的与叶有福交手!
弈飞扬此刻并未摆出什么阵法,只是凭借多年的领兵经验,以及之前在密林观摩周天星斗大阵得到的一点心得,组成的一个互相策应的队形而已。
这样说或许有些云里雾里,但如果说是阵法的雏形,那就很好理解了。
苍穹世界也是有阵法的,但苍穹大陆的阵法充其量都是为了更好的调度,指挥军队而将军队分成一个阵型罢了,对其实际战力的加持微乎其微,如叶有福一般凭借一个阵法就能化腐朽为神奇,发挥这般战力的情况,苍穹大陆可是罕见的很。
弈飞扬有着这般的领悟能力,其才能可见不俗。然而以他刚刚领悟阵法雏形的心得,去同布下周天星斗的叶有福交手,虽然是变相交手,但依旧是萤火与皓日争辉!
“周天星斗大阵,匿踪,绞杀!”
相比弈飞扬恨不得多长出一个脑袋来分析局势,指挥军队,赵云国就惬意的多了,只是随便下达了几条命令,周天星斗大阵随之运转,就可以轻松的对弈飞扬军队造成伤亡了。
周天星斗大阵变换无穷,便是孙正阳此刻掌握的都不足一层,赵云国掌握的就更少了。充其量只是皮毛而已。
但即使是皮毛,也可以呈现诸多变化了。赵云国只需按部就班的排兵布阵,就能将弈飞扬压着打。
当然,弈飞扬的布阵与冲阵,其目的也不是破了这周天星斗大阵,正是突围罢了,以牺牲一部分士卒作为代价,带领剩余士卒从突出。
至于要牺牲多少士卒,身为统率的弈飞扬自然是觉得越少越好了。
身为一军统率,必须要知道的是,凡事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作为一军之统率,不可能因为死人就不打仗了,一军统率要做的是,将死亡的比例降到最低。
而另一边的统率赵云国也是这样的,这一战,不以留下弈飞扬为目的,而且给了弈飞扬喘息之机后,也留不下他了,赵云国所要做的是,保证自己这边零伤亡的情况下抹杀更多的飞扬军士卒。
诡异的战斗持续进行,飞扬不断指挥者士卒们相互掩护,互相策应,似缓实急的不断前进。
淮河军的士卒从不断地重复着之前的偷袭战法,不知从何处的空间之中涌出,打动偷袭的攻击,一击之后,立刻遁入空军,消失无踪。
有了弈飞扬的调度,飞扬军一众士卒也有了防备,偷袭的效果较之第一次明显差了许多,但每一次却都能带给飞扬军一定的伤亡。
而反观淮河军,在这样一击即退,消失无踪的战法下,飞扬军根本无从着力,对帝君造不成损失。
零伤亡,这对于统兵将领来说是不可能存在的。赵云国是借助了叶有福的诸多筹谋以及周天星斗大阵才能做到。这被飞扬军视为妖术的一幕。
周而复始的偷袭,持续不断的骚扰,一个接着一个的死亡,随时可能降临到自己身上,生命终结的厄运,一切的一切,无不将飞扬军拉向噩梦的深渊。
当然,在这样的深渊之中潜行,飞扬军也不是没有收获的。周天星斗大阵并不完全,所能围困的区域是有着范围限制的,飞扬军不断前进,阵法也可以不断演变,追击前进的飞扬军,但这样的演变毕竟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与飞扬军前进的速度持平,做多只能起到多困飞扬军一段时间,多消灭一些飞扬军的作用。
“张天伟,死战不退!”
“李云风,不惜一切代价掩护中军!”
“白启,应付完这一波立刻立刻与中军会和!”
看着一个个士卒麻木的自行着自己的命令,然后憋屈的倒下,弈飞扬额间青筋之徒,双目充血,但他却逼迫着自己必须陷入绝对的冷静之中,下达着一条条理智到了极点,却又残酷到了极点的命令,以其中一部分将士们的牺牲,为剩余人换来一线的生机。
赵云国从容的进行着智慧,周天星斗大阵不疾不徐的运行着,既不防水的手下留情,也不为了留下弈飞扬而急功近利。
飞扬军士卒在这样的攻击下人数不断减少,眼前的场景却无一丝的变话,绝望的黑暗笼罩了所有人的心弦。
但弈飞扬却始终咬紧牙关,坚韧不拔的坚持。
“啊,这里不是密林了,我们出来了!”
终于,黑暗的深渊缓缓退去,黎明降临了人间,在弈飞扬的指挥下,走在最前面的士卒走出了周天星斗大阵的封锁,发出来兴奋的嘶吼。
后续士卒不断走来,呼吸没有黑暗的深渊所笼罩的空气。
“杀!”弈飞扬部走出了八门金锁阵,再故弄玄虚已然没有了意义,赵云国飞快的掩杀而来。
带领一众士卒走出周天星斗封锁的弈飞扬来不及松一口气,就遭遇了赵云国的追杀。
弈飞扬看了看一副逃出生天,心有余悸的千余士卒,苦笑不已的叹息。这昔日犹如虎狼的一众将士,如今成了刚刚逃出虎口,死里逃生的绵羊,根本没人会有反杀的勇气,甚至说连记得反杀敌军的人都没有几个了。
“将军请先走,末将为将军断后。”弈飞扬身旁,浑身上下都狼狈不已,神色却坚定十足李云风主动请命。
“李将军势单力孤,独木难支,空难以断后,末将远祝李将军一臂之力!”弈飞扬身旁另一个将军也同样请命!
“哈哈,好兄弟!”李云风很是欣慰拍了拍那名将领的肩膀。
弈飞扬深深的看了二人一眼,并未拒绝二人。
在战场之上,断后是与死亡等同的,但这却是为了自家军队有生力量逃出生天而不得不为。
此刻飞扬军全无士气,战力可言,断后舍死再无第二个结果。二人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主动担当,主见其赤胆忠心。
“可还有什么事挂怀在心?”弈飞扬轻声询问。
李云风从容一笑:“尚有一子以女年幼,将军若是有暇,不妨照拂一二,不过,切莫骄纵了他。”
“嗯。”弈飞扬点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你子即我子。”
“哈哈!”令一名要留下断后的将领则笑的更加从容:“末将尚未娶妻,家中之事亦有一弟操持,不劳将军费心了。”
“我自有数。”弈飞扬再次点头,并未承诺什么,但谁都知道,弈飞扬不会亏待了这人家小。
简单,却又郑重万分的接下了二位将领身后事,弈飞扬率领七百余人的残军离去,留下两名将领在此断后。
“哈哈哈!”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看着弈飞扬率军离去的背影,又瞧了瞧身边这忐忑,幽怨的一众士卒,李云风纵声狂笑,引声高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是四年前胡城一战,叶有福鼓舞士气时候唱出的两句话,流传颇光,尤其是在军旅之中,颇受欢迎。
一众大头兵或许不记得九窍玲珑叶公子是谁,但却决计记得叶有福的这两句话。严格说来这两句话并不适用于现在的场合,但这却不影响一众将士体会其中的豪情。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一名心中忐忑的士兵心神微微一震,心有所感,不由自主的也唱出了这句话。
随即下意识的低下头去。身死一名大头兵,他可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出声的资格。
但很快这名士卒又高昂的抬起了头,再次唱出了这一句。因为他赫然发现,几乎在自己唱出这一句的同一时间,小半的士卒都如他一般,出声应和李云风。
剩余大半没有出声的士卒,在这样的鼓动下,也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
只是很短的功夫,“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唱和声便响彻全军。
嘹亮的歌声响起,少了几分韵律,却平添了无尽的豪情。
率领;向前淮河军追击过来的赵云国听到这声音,神色骤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片刻后,一脸铁青的下达了命令:“周天星斗大阵,阵起,围困绞杀!”
面对此情此情,留下一部分人断后是唯一的处理发方式,赵云国丝毫也不觉例外。
赵云国的追击也没打算消灭弈飞扬,就是打算借此吃掉这只断后的军队而已。
只是,赵云国,甚至弈飞扬怎么也没想到,士气已然低迷到了谷底,甚至根本没有任何士气可言的飞扬军,此刻突然换发出了视死如归的豪情来。
凭借人数优势,赵云国依旧有把握硬碰硬的剿灭这只军队。只是,此刻这只断后的飞扬军却是等同于一只受伤的凶兽的,这个时候进行消灭,损失在所难免。
赵云国经过斟酌,放弃了强攻的打算,反正是要放弈飞扬离去的,没必要为了快速消灭眼前的断后部队而造成无畏的损失。
慈不掌兵,为了当成既定目的,任何犹豫与妇人之仁都是一名统兵将领不合格的体现;但在没必要的时候,造成无畏的伤亡与损失,却是一名将领好大喜功的体现。个中分别,只能根据当时的情况来界定。而这,也是一名将领对局势判断的考核。
无疑,此情此景下,赵云国选择了一个最为稳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