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人才,永远不是各个方面达到七十分以上的人,而是某一方面达到八十五分以上的人才——当然,这里的讨论之中要无视那种全能型的怪物。
哪怕这个人在其他方面不及格,那也是没关系的——这一点的矛盾,相信培养人才的一方,与需求人才的一方,是难以达成共识的。
陈方明显就是这样不被培养人才的一方认可,却能让需求人才的一方眼前一亮的的人才。领兵打仗,战阵厮杀,剑走偏分,他都不行。但唯独这份中规中矩,大巧若拙,却是少有人比得上。
叶有福的这一次炸营,以及之后的引蛇出洞,成功与否,就是对敌军将领能力的考察。毕竟知己不知彼的,不仅是弈飞扬,叶有福也是。
可惜了,世事不能尽如人意。这次的筹谋,或者说试探,陈方的严防死守,终究让淮河军无功而返。
方然,也仅限于这次而已。叶有福的筹谋,可远远没有这么容易破局。
做了简单休整,飞扬军便继续前进,向着弈飞扬化整为零的地方前进。
虽然成功避免了炸营,但飞扬军的士气,状态都是受到了一定影响的。不过,此刻弈飞扬尚且处在陷阱,陈方虽知不妥,却也不可能留下休整。
行进了约么小半个时辰,又有伺候来报:
“报,前方发现了淮河军,军队约么千人规模,正在追击疑似弈飞扬将军的百余亲卫。”
之前的误报,属于在敌军欺骗下获取的错误情报。
伺候是不需要担负责任的。斥候只是提供一个眼睛的作用,探听情报罢了,至于情报的真假,那是需要一军统率去判断的。
然而,假的毕竟是假的,被欺骗了一次,伺候这次探听到弈飞扬的消息,用了“疑似”这个前缀。
“这淮河军以为只有他长了脑子,当我们是傻子吗?这一招用了一次还不够,又用出了第二次?”王猛冷笑着开口,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心中不禁有着一丝疑虑。
淮河军能够打的弈飞扬全军覆灭,刚刚又差一点炸了他们的大营,其难缠,恐怖可见一般。
这样的军队,会将一条计策连续用两遍吗?答案显而易见。
这样说来,那被追杀的弈飞扬是真的也不是不可能。当然,也仅仅是可能可以。
至于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以王猛的智慧,委实难以判断。口中之所以这般肯定的断言,其目的很简单,抛砖引玉的引出陈方的判断罢了。
陈方苦笑。你王猛判断不出来就看我,可问题是我同样疑惑啊,我找谁去?
陈方当然无人可找了,身为一军统率的他,这个时候不由他来做出判断,难道还轻信别人的判断?
沉吟片刻,陈方道:“被追杀的是否是弈将军值得商榷,但只要有百一,千一的可能性是弈将军,我们就没有不救的道理。但却必须小心敌军的鬼蜮伎俩,若是再有一次诸如炸营的阴谋,我们未必抵挡的住。”
陈方还是很有自知之名的,知道能够挡住叶有福之前的谋算,更多的是因为叶有福对他的不了解,再来一次,他多半要悲剧,因而胜了叶有福一次,非但没有丝毫的得意,反而更加小心。
陈方所言的,是中肯之语,可是听在王猛耳中,却与废话无异。就也不行,不救更不行,这样的废话还要你说?我需要知道的是该怎么办!
见陈方没有拿出注意,便自顾自提议道:“既如此,不如本将军率领两千人前去接应,陈将军紧随我后,如此一来,无论是真的弈将军还是敌军的计谋,我们都能从容应对。”
虽然依旧对陈方有所不满,但相较之前的将陈方当成空气,已然学会了同陈方商量,已经进步了很多。
“不能分兵!”陈方果断摇头拒绝了王猛的提议:“弈将军就是因为分兵才中了叶有福的拳套,导致全军覆没的,前车之鉴,我们万万不可效仿。”
王猛知道自己出了一个馊主意,不由再次皱眉,有些焦躁道:“无动于衷不行,前去接应不幸,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陈方也焦急的很,但一时却想不出注意。
陈方只是个擅长防守,性情守城的将军罢了,之前的炸营,他可以应付的游刃有余。但眼下,需要随机应变,那就不是他的专长了。
再怎么焦虑,也难有建树。
这时,另外一名将军开口:“被追杀的弈飞扬将军真伪难辨,敌我难辨,但追杀这伙人的,却一定是敌人。”
王猛眼前一亮,闻其歌而知其意思:“你的意思是,咱们无须理会那货所谓的弈飞扬将军,只需打退了……不,打退太保守了,只需剿灭了那只追杀弈飞扬将军的士卒,再对那不知真假的弈飞扬将军加以理会,一切注定自然掌握在了我们手中?”
“确实可以一试”陈方点头,认可了这名将领的提议,不过却又做出了更为稳妥的交代:“
不过相较而言,剿灭敌军的部队还是次要的,我们的第一目的是驱赶敌军的追兵,以确认弈将军的真假。”
王猛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甘的问道:“这样会不会有些贻误战机呢?”
陈方没好气道:“贻误什么战机?敌军诡计多端,稍有不慎就会落入敌军的险境,稳妥行事才是最佳!”
“好吧。”王猛点头:“末将领命。”
望着离去的背影,陈方暗暗叹息,却什么都没说。他是主将,副将在执行命令的时候来一句末将领命自然无可厚非,可是前面加一个好吧是什么意思,好吧你才领命?不好你就不领命?这简直混账之极!
不过陈方也只能在心里气一下了,若果发作出来。导致军队统率失和,反而是一场灾难。现在,不是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吗?陈方也只能这般的自我安慰了。
追杀“弈飞扬”逃兵的统军将领,正是孙正阳,见到王猛等将领的袭杀,孙正阳好整以暇的下达了命令:“周天星斗大阵,且战且退!”
追击了一段,未有收货。这次不用陈方传令,王猛也止住了追击。
如果说上一次的淮河军只能靠着那个什么周天星斗大阵勉强的且战且走,那么这一次,则是截然不同。
无论是对“弈飞扬”的追击还是面对王猛军队时候的撤退,淮河军士卒都显得张弛有度,进退得体。
追击这样一只军队,很难有所斩获,还容易中了敌军的埋伏,自然不能追击。除了不能追击,王猛也在暗暗庆幸,通说这一次的被追击只是淮河军的反应,他十二分的确定,上一次,淮河军的败退,是诈败,再追击下去,势必遇到埋伏。
确定了这一点,王猛的心头不由再次升起几分对陈方的感激与叹服,回头望向陈方,也就是中军所在,却愕然的发现,陈方脸色正脸色阴沉的朝着他走了过来,不由有些纳闷的问道:“陈将军,弈飞扬将军那伙人呢?他们是假的?跑了?”
陈方的神色有些复杂:“多半是假的吧,不过也不好多。”
“什么意思?”
我们的军队是从侧方对淮河军发动袭击的,这样一来不仅有利于大乱敌军的阵型,也容易分隔淮河军和弈飞扬将军。
然而,弈飞扬没有朝着我们这边赶来,而是再次遁入了树林。
“呵呵!”王猛轻嘘了一口气,有些惋惜道:“如此说来,是淮河军故弄玄虚了。弈飞扬将军还是下落不明?”
陈方苦笑着摇头:“还是难以确定,因为如果我是弈飞扬将军,我也会再次遁入树林。”3
“为什么?”王猛陷入茫然,弈飞扬怎么会放着自己等人前来接应的军队不去回合,反而去钻树林呢?
陈方涩然道:
“叶有福之前以弈飞扬将军欺骗我等,险些还我等炸营。利用的是弈飞扬将军。那么反过来,叶有福是否又会利用我等,假装我等的援军与弈飞扬将军汇合呢?”
王猛脸色骤然一白:“那弈将军……”
“不必太过担心!”陈方安慰道:“淮河军的手段,本将军都能予以化解,弈将军自然更能了,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仅仅是,确定那套入密林的弈将军的真假罢了。”
王猛若有所悟:“将军的分析不无道理,我们自己知道咱们是真的,是不惜一切代价前来营救弈飞扬将军的,可是弈飞扬将军却不知道我们的真假,不敢轻易与我们回合那是理所当然的。”
陈方点头:“本将军已然派遣了士卒前去与弈飞扬将军接洽,若弈将军是真的,接洽自然可以顺利进行,如果不能,那我们只有继续赶路了。”
一刻钟后,久侯无果的陈方再次派遣伺候前去查探,却得到了一个让他神色阴沉的结果——前去与弈飞扬接洽的士卒被杀死在了密林之中。
显而易见,那遁入密林的弈飞扬是假的!
“传令,继续赶路!”然而,陈方仅仅是脸色阴沉了一下,就一言不发的继续赶路了。
“这一行,还真是荆棘满布,困难重重啊。”陈方的心头,发出怅然的感慨。
.“这个陈方,还真是属于骨头的,没什么嚼头,却能绷断咱们的牙齿。”另一边,孙正阳兄弟也发出同样的感慨。
这一次的故技重施,其中之一的目的便是试探飞扬军是否会分兵,如果分兵,就可以让他们不入弈飞扬的后尘,结果……
之前对付弈飞扬,可以说是顺风顺水,轻而易举,根本没有废掉多少的力气,如今对付一个小小的陈方,居然有了要崩掉牙齿的感觉。
这份不顺,着实将兄弟二人郁闷了够呛。
当然,兄弟二人其实也明白,这并非是说陈方的能力有多么出众,而是情报上的不对等。之前弈飞扬两眼一抹黑,又有点轻敌,自然是什么陷阱都往里踩了。
稍微有点警惕,逢林莫入,他就不会败的那般凄惨,可是,偏偏的,他连树林都踏了进去,。又如何不悲剧?
与之相反,知道了淮河军这一系列手段,对淮河军抱有了绝对警惕的陈方,在弈飞扬已经踩了一遍陷阱后,再走这条路,自然不会再踩到陷阱了。
这一点,令二人沮丧,郁闷之余,也不由将二人大胜弈飞扬,以区区五千新兵,歼灭弈飞扬近万士卒,而毫发无损所带来的那份张扬给压了下去。
战斗,日后必然还会有很多,胜利,来临也不是问题,但每一次的胜利,都需要不知多少的筹谋与酝酿才行。
当然,引起了二人警惕之余,二人也并未因此而失去信心。陈方充其量也就不会踏入弈飞扬曾经踏入过的陷阱,顺便避开一些埋的较浅,诸如适才的引蛇出洞之雷陷阱罢了,真正的险境,以树上开花,故技重施两重布置而为他精心编撰的陷阱,他决计迈不过去!
孙正阳两兄弟,此刻最为感慨的其实是,没想到这个陈方居然真的有走到这里的资格,这真的不容易。
易地而处,就算是他们兄弟二人,在叶有福的布置下,走到这里,差不多已然是极限了!
见陈方一言不发,王猛有些沉不住气,出言询问:“将军,敌军这第二次的冒充弈将军,到底图的什么,难不成真的把我们当成了傻子?”
陈方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烦躁:“本将军又不是那敌军肚子里的蛔虫,又哪里知道他在图谋些什么。”
直觉告诉陈方……就算不用直觉,简单的逻辑推理,也不难判断,淮河军故技重施的第二次假冒弈飞扬,势必有着它的目的,而且已然达成了。
可是,敌军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就这一战的损失来说,飞扬军算上前去与“弈飞扬”接洽的士卒,也不足五十人罢了,淮河军因为周天星斗大阵,零损失。
这样的战损让人有些郁闷,但却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明知道敌军有阴谋,而且已经设下了陷阱,偏偏己方却看不出来,这种感觉,几乎让一向沉稳的陈方坐立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