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沈不言很快回到了K画廊，气势汹汹地踏进了门。
员工们见她脸色不善，噤若寒蝉，立马放弃吃瓜溜回岗位干活。
待闲杂人等走光了，沈不言才悠悠地望向黄慎，朝他做了“请”的手势。
黄慎正眼不瞧她一眼，趾高气昂地走进了办公室。
沈不言让倩倩给愠怒的黄慎倒了杯茶，不动声色地问道：“黄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黄慎闻了闻，嫌恶地放下了茶杯。
“什么烂茶。”
烂人喝烂茶，才叫绝配。
“没事请别打扰K画廊的工作，慢走不送。”沈不言眼神一凛。
“沈不言，你有把我这个表哥放在眼里吗？”黄慎愤怒地拍了几下桌子。
沈不言抿了口茶，冷冷一笑。
除了已故的外公，黄家哪个人把她放在眼里了？
就因为她是母亲未婚先孕诞下的孩子，外公去世后，她被黄家所有人排挤在外，过了五年寄人篱下的生活。上了大学后，她才从闷得令人喘不过气的黄家逃了出去。
可黄江充就是不愿意放过她，硬生生掰断她的双翼，把她锁在黄家大院里，让她替这对父子卖命。
沈不言放下茶杯，冷声道：“黄总，请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黄慎不屑地哼了一声：“一个画廊的老板而已，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还学会背后告状了！”
沈不言眉头蹙起，这话怎么越听越奇怪？
“你说明白，什么告状？”她沉声道。
“还装？老子的手机被你弄坏了，手里的项目差点都没了，你满意了是吧？” 黄慎眼中有怒火跳跃。
沈不言冷冷道：“别随便把屎盆子扣我头上，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他妈小心着点，老子动动嘴皮就能让那个姓金的滚出剧组。”
沈不言反问：“你说谁？”
黄慎剜了她一眼，恨恨地说：“你的小相好金素莉都不认识了？”
沈不言不假思索地反驳道：“不认识，怎么了？”
说完，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在某个被她遗忘的角落，确实留下了丝丝痕迹，让她感觉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名字。
是在哪里呢？
黄慎以为她装傻充愣，怒极反笑，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呵，果然是一对，连脾气都一样虚伪……沈不言，别以为麻雀飞上枝头就能变成凤凰，当年你来我家的时候，除了老年痴呆的爷爷，没人觉得你是黄家的种！别忘了，你姓沈不姓黄！”
“我是不是黄家的种，我自己比谁都清楚。姓沈又如何？我随母姓，我的母亲也随母姓，难道她就不是外公的孩子了吗？身为小辈的你，怎么敢不尊重已故的长辈呢？”沈不言扶了扶镜框，淡淡而笑。
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沈不言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外公抚摸着她脖子上的玉，温柔地告诉她：“言言，回家了。”
从那以后，她空白的记忆里终于有了一道温暖的色彩。
“沈不言，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小相好出事了！”黄慎冷笑了一下，“这才刚刚开始，别以为你能一直风光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比谁都惨！”
“好，我等着，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没死哦。”沈不言微笑着反击。
黄慎愤恨地瞪了她一眼，摔门而去。
“等会让保洁大叔进来打扫消毒，记得让他多喷点消毒液。”沈不言厌恶地捂住鼻子。
倩倩担忧地说：“我们要不去拜拜菩萨吧？”
“怎么，他说我惨我就惨？他说我死我就得死？”沈不言又好气又好笑，“我没这么脆弱。”
“呸呸呸，你一个做生意的怎么能动不动就把‘死’挂嘴上。不行，周末你去庙里拜拜，我和你一起去。”
沈不言知道许多经商的人重风水信玄学，不过她对这种东西一向漠不关心，也并不相信。
她始终认为，脚踏实地、选择正确才是事业成功的基础。运气这玩意儿，或许有点玄乎的影响，不过并非关键。
但是倩倩生拉硬拽要把她带去寺庙，沈不言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也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便同意了。
“对了，黄慎这事你打算怎么办？”倩倩问。
“能怎么办，难道把监控给黄江充看吗？到时候他肯定会把所有事怪我头上，我是吃力不讨好。”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倩倩愤愤不平。
“当然不是，以后有的是机会整他，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画廊，”沈不言拧了拧眉心，“过两天我要去B城一趟，和明星集团的高管继续谈投资画展的事情。说实话，我对这桩生意没抱太大希望。但花了那么多心思，不管怎样还是要试试看。”
明星集团的高管程羽是个相当难搞的人，她用尽手段才求得一个见面机会，想要打开他的钱袋子，可谓是任重而道远。
倩倩心不在焉地听着，似乎在想什么，突然兴奋地喊道：“刚刚黄慎说的金素莉不就是一个月前你让我去调查的那个女明星嘛，她最近和顶流传出了绯闻诶！”
沈不言正讲得兴起，被她猛地一吓，震惊地看向她。
倩倩翻出了手机给沈不言看：“你看，微博头条都是她的新闻，据说她好像和一个当红的男演员传出了绯闻……喂喂，你别抢我手机啊！”
沈不言望着手机屏幕上大大的黑体加粗标题，眉头紧蹙。
——“人间仙子”麦飞和女演员被曝恋情？《冰心诀》剧组慌了！
——“湘入飞飞”竟一夜BE？背后原因令人震惊！
——惊！麦飞遭受网络质疑，韩湘竟这样回复……
沈不言点开了第一条新闻，正文放了几张不同角度的高清图片，一对古装男女立于堆叠2的假山后，四下无人，男人微微侧头，女人仰起脖颈，巧妙的拍摄角度使得两人看起来仿佛在热吻。
沈不言翻来覆去认了好久，通过女演员那双水灵灵的杏眼认出了她。
原来是那个加戏咖小演员啊。
倩倩插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年前麦飞靠着耽改剧一跃成为一线顶流，从此代言拿到手软，综艺节目抢着让他常驻，听说还上了五大刊的封面。”
沈不言细细打量照片上的麦飞，和普通人相比确实清新俊秀，可放在满是佳肴珍馐的娱乐圈里，也不过是棵山野小菜。粉丝冠之以“人间仙子”称号，滤镜开得未免也太大了点。
沈不言又点开了几条别的新闻，小编含沙射影麦飞在剧组耍大牌，一点也不尊重演艺圈的前辈，还没素质地随地吐痰。
“现在什么人都能当顶流了？五六年前的男女顶流还有家喻户晓的作品，靠着高情商在圈里混得如鱼得水，我还记得当初和他们交接时，他们一点也不摆架子，接地气得很。”沈不言的语气满是怀念。
倩倩睨她一眼：“都五年了，还想着以前混娱乐圈的光辉历史呢？”
沈不言眼神一黯，时间过得真快，那段时光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啊。
一只纤长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捏住了她的脸颊肉，反手一拧，疼得她嘶嘶地倒抽冷气。
“倩倩，你明明知道我是疤痕体质，下手还这么重！而且你有没有洗过手啊……”沈不言揉着脸上肿起来的地方，没好气地拍开了倩倩的手。
“臭丫头，五年过去了还没振作起来吗？关键的不是过去，是未来，future，明不明白？”倩倩叉着腰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她顿了顿，目光闪过复杂的情绪：“再说，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忘不掉吗？”
那段无所畏惧的青春时光谁能忘记……
大四的时候，同为室友的沈不言和倩倩在一家娱乐公司兼职，跟着一个经纪人混了很久。那家娱乐公司后来发展得不景气，经纪人打算出来单干，但是又缺可靠的人手，沈不言和倩倩主动请缨，加入她的团队。
经纪人辞职后和合伙人办了一家叫作O。E文化的娱乐公司。创业初期十分艰辛，沈不言和倩倩为了写计划书连觉都来不及睡，还要兼顾学业，忙得不可开支。然少年时风华正茂，挥斥方遒，两个愣头青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与憧憬，再苦再累，那也是幸福的。
为了O。E的发展，沈不言磨破嘴皮把手里带的小艺人推销出去，得到了一部仙侠剧女三号的面试机会。那个小艺人非常争气，闭关练习台词表演，最后一举拿下角色。打那以后，那个小艺人成了公司的锦鲤，接连拿下好几部剧的配角，名气一点点地上涨，给公司赚回了不少资源。
公司逐渐走上了正轨，培养了不少优秀的艺人。那时，合伙人制的娱乐公司非常少见，如果一切顺利，假以时日，O。E必将作出一番惊天动地的成就。
可惜，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如果。曲终人散，所谓的梦想终究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沈不言抬眸看她，一秒也没有迟疑，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倩倩吸了吸鼻子，斜她一眼：“哟，洁癖狂魔不嫌弃我手脏了？”
沈不言摇了摇头，眼神里尽是愧疚：“抱歉，这五年我欠你太多。”
她没有选择，但是倩倩不一样，她有广阔的未来，可以在那个圈子继续大展身手。可是，当她向老板提出辞职时，倩倩竟然也交了辞呈，义无反顾地和她一起离开了O。E，陪她重建K画廊，任劳任怨。
倩倩怔了一秒，噗嗤一笑，一巴掌拍她脑袋上：“什么欠不欠的，要不是因为你，谁在乎那个破圈子？”
倩倩很少看错人，只要认定一个人，那就一辈子也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