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风雅别苑别墅区,一栋精致洋房内,整个二楼灯火通明。
仔细看去,是个少年郎正在房间内一边踱步一边记着什么,是不是有年迈的管家过去劝导。
“少爷,我的好少爷,您快睡吧,不睡觉怎么行啊,明天再弄不行吗?”
廖帆此刻已经完全进入状态,那本京艺的教材已经被他翻了个稀烂。
一本不够,又拿了一本专门进行标注,来回折腾一晚上,廖帆眼里的疲惫管家看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也跟着我乱呢,你快去睡,你年纪大了不能熬夜,等我到了你这个年纪,我也不熬夜了。”
冯管家狠狠叹了口气。
“少爷!您不能再任性了,您现在已经是国内板块的执行总裁,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廖帆的动作蓦地滞住。
冯叔的话宛如以及冷水泼在他脸上。
终于,经历了片刻思想斗争后,廖帆将手里的书本放下,笔记本合上,装作十分乖巧的样子。
“我洗漱完就睡,放心,你快去休息吧。”
白天冯叔被他带着忙活一天,本就疲累,廖帆也是真心不想再拖累他了。
毕竟年纪大了,不像自己,抗造。
冯叔半信半疑的往外走,走出去带上门。
廖帆立即将所有的大灯都关掉,只留了一盏沙发旁的阅读灯,灯光灰暗却是暖调,让人忍不住就想陷下去。
就像是陷在一种带着暖色的回忆里。
廖帆不是有意要做局骗云沐的。
他打开手机,翻到最顶部,那里有一张三年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还是齐耳的短发,看起来活像个男孩子。
但是她一张口,廖帆就不敢误认了。
说话是个细声细语的温柔女生。
那年廖帆母亲意外去世,家中由此恒生变故,原本在国外过得逍遥自在的他一落千丈。
不仅廖氏集团濒临破产,还面临着被法律审判的局面。
公司里出了内鬼,做了假账,原本假账没有那么严重,然而一笔莫名其妙的订单居然成为公司诈骗的铁证,作为公司的第一负责人,廖帆的父亲恐有牢狱之灾,公司的业务全部停掉,廖帆的父亲被扣押。
就在这个生死存亡之际,廖帆的父亲突然连夜将他送回国。
廖帆自出生起便在海外,远渡重洋回到这片父母的故土后,反倒成了没了根的浮萍。
除了冯叔陪着自己,那时候的廖帆几乎是举目无亲。
后来听到父亲被拘留的消息,当时廖帆已经在京都逗留许久了,每日除了酗酒消磨度日,他找不到自己要做的事情。
冯叔任由他发疯,只要不惹出大事情绝不干预他自由。
失去母亲的痛加上家族的崩塌使得廖帆万念俱灰,在一个很普通的夜里,廖帆因为在酒吧与人起冲突,被揍得鼻青脸肿。
这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但是那天不同。
那天是廖帆母亲的生日,他身上唯一留有母亲照片的那块怀表被有心之人盯上,要抢走。
廖帆殊死搏斗后保留下了怀表,却也失去了对生活最后的期盼。
这样不如不活着。
一个声音自心底发出。
他便真的随意踏上了一辆客车,跟随着夜车,廖帆抵达了那个他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地方“渔村。
那是一班通往渔村的夜车。
廖帆下车后,随便找了个站便下了。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天空泛起了青白色,还没见到太阳露头,海面上一片漆黑,那场景将人心里的悲痛持续放大,放大。
直到廖帆彻底放弃自己的挣扎。
那天他先在海边坐了一会,海边的礁石冰凉彻骨,廖帆已经感受不到了。
他只是想最后看看这个冷酷残暴的世界。
自小时候开始,父母就教会他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然而廖帆被保护的太好,他没有真正接触过这个残酷的世界。
等到灾难真的来临时,廖帆除了面对内心的崩溃,还要面对现实的毒打。
他承受不住。
他望着怀表里母亲的笑容,眼泪一滴一滴打在礁石上。
风一吹很快就干了,空气里都是咸腥得得气息,还混杂着血液的浓重味道。
廖帆觉得自己就像是搁浅海边的一条烂鱼。
他望着大海,望着那片黑暗,突然就有了个想法。
也许他应该走下去,沉到海底,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些痛苦了。
丧母之痛,家散之痛还有来自躯体伤口的痛,似乎都在盛大的死亡面前不值一提。
廖帆有了这个念头后自己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又接受了这样的自己。
他将那块怀表擦了擦,就放在那块礁石上边。
那是一块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表,上面每一颗钻石都是工匠精雕细琢后的工艺品,这样美好的东西不该跟他一起沉到海底。
母亲的笑容应该一直晒着太阳,就好像她一直都在一样。
廖帆安顿好母亲的遗照,将自己的衣服鞋袜脱了个大概,又整齐的放在礁石上。
那里至少是干燥且洁净的,即便是要离开这个一无是处的世界,廖帆也不希望自己走得太潦草。
做完这一切后,身形坚毅的男子跳进水里,冰凉彻骨的海水并没有激醒他。
廖帆几乎是一边哆嗦着身子,一边往更深处走去。
这一边的礁石每一块都十分黏滑,廖帆走两步便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
抬脚迈向眼前最大的那块礁石时,廖帆脚下一滑,整个人宛如一只泥鳅,迅速滑落水下,铺天盖地的海水灌进鼻腔和口腔,瞬间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落水的第一秒,廖帆是有一丝恐惧的,那种生存基本功能被剥夺的感觉真的会令人陷入恐慌。
不过很快便被后面的窒息感掩盖。
冰凉的海水灌入体内,廖帆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下沉,眼看着不远处海面上似乎有光亮,像是清晨的第一缕曙光。
廖帆在心中暗喜,也算是见过了新的太阳。
那是廖帆意识里的最后一幕,也是他新生命的第一幕。
在少年缓缓下沉的时候,一个白皙娇嫩的胳膊迅速捞起少年的左臂。
她奋力浮水向上,嘴巴里念念有词。
“好沉啊,学什么不好学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