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盛混迹京都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男人。
年纪约莫二十出头,原本应该是飞扬跋扈喝酒泡妞的年纪,却早早登位成了龙头公司的总裁,万人之上,无人匹敌。
这样一个血气方刚顶天立地的男人,周身气场强大到令人望而生畏。
这个男人是云沐的合法丈夫。
这一点令陈盛绝望。
他强制自己收回思绪,不去看会客区的云沐二人。
将注意力放在叶一茜身上。
“公司没有亏待过你吧,一倩,你是姜言从片场发掘的,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只要你好好干,公司一定捧你出头。”
叶一倩被这一句话触动,思绪飘回很久很久之前。
那时候她是个剧组跑龙套的群演,之所以会混到这一行,全靠她在家务农的亲生父母要把她强行嫁出去,就因为她那张还算娇嫩的脸,能够为家里换来一笔嫁妆,这笔嫁妆再为自己的弟弟娶媳妇。
那时候叶一倩还不叫叶一倩,她叫叶秀,身无长技,高中毕业,在偌大的京都寻不到合适的工作,因为她实在是太胆小,太畏畏缩缩,凡事薪资高一点的她都不敢干,生怕又被人卖了。
初入城市的叶秀,在一张电线杆上看到招募群演的广告,鼓起勇气前往报名地点。
由于公司看起来还算正规,也对学历没有要求,叶秀大着胆子报了名,随后坐上一辆颠簸的面包车,一路来到影视基地。
没想到一晃就是两年。
一开始她也没经验,选角人看她相貌还算不错,站在一旁当个花瓶,挣不了多少钱,勉强够温饱。
叶秀竟然爱上了这种随便换个身份过一天的日子,只要不是那个穷苦山区的叶秀,她演谁都行。
只要不是她自己。
后来在影视基地也算小有名气,事儿不多,肯吃苦,不挑角儿,很多剧组都愿意用她,叶秀的收入也多了起来,人脉也有了不少。
两年来竟然还攒下了不少钱,在基地附近租了个小屋子,总算不用睡影棚了。
遇到姜哥的那天,叶秀跟的是一部大型古装剧,她饰演女主身旁的小丫鬟。
数九寒冬,微风刺骨。
那场戏,女主将她手里的脸盘打翻,又反手给她一个嘴巴。
这么简单的一个镜头,愣是拍了7条。
导演一边挑剔着镜头效果,一边调整机位,大喊着“再来一条”。
等那一幕过了之后,叶秀觉得自己的脚已经不听使唤。
凉水浸透鞋袜,浇了冻上,又浇又冻,反复几次后,几乎已经已皮肉黏在一起。
她走到墙根下面去脱,发现脚已经红肿到一定程度,像是发面馒头。
泪水扑簌簌落下,脸也肿胀着疼。
那是叶秀第一次心疼自己。
突然,一双手递来一只保温袋,叶秀没去接,那人直接塞到她怀里,紧接着端来一大盆墙根处的积雪,抬起她的脚就上手揉搓。
叶秀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张脸,抬起来。
看见一个长相温厚的男人,正用积雪为她搓脚,嘴上还喃喃自语般说着什么。
“这要是冻了可不能下热水,就得用这雪搓,等不肿了也不痒了,就没事了。”
叶秀呆呆的看着男人,完全忘了陌生人之间的窘迫与尴尬。
那天他们留了联系方式,第二天男人就又来找她。
那个人就是姜言。
后来姜言说,就算是很便宜的群演,也没见过她那么能忍的。
这样的人,要是有资源,早晚要大红。
还真就大红大紫了。
怡合娱乐的第一个艺人,凭借良好的外形条件和早已磨练的纯熟的演技,在出道第一年就坐上了四大小花的位置。
无数的鲜花和掌声纷至沓来,那一年她成了女明星叶一倩,这世上再无叶秀。
后来的发展也是稳步提升,姜言和陈盛都是踏实的老板,不求赚的最多,只求走得长远。
叶一倩那时候也够努力,公司安排的任务没有落下过,最后走上大花的位置,实至名归。
一走就走了这么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法忍受云沐的?
大概就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吧。
云沐刚来的时候,活脱脱一个乡下土妞,什么都不懂,全靠姜言带着。
但是听话,任劳任怨,叶一倩在她身上看到了当年的叶秀,也看到了她辉煌的未来。
一个无所畏惧,一往无前的人,比世间万物都更可怕。
尤其对于走在她前面的叶一倩来说,只要有一个爆红的契机,云沐会立即追上她,公司也会在后面为她操作,很快自己怡合一姐的位置就不保了。
没办法,自己老了,戏路也窄了。
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忍受这个被人取代的事实。
遇到林思思这个合作伙伴后,她也变得大胆起来,有一部分原因是林思思的教唆,让她一心想要赶云沐走,走的越远越好。
这样她的地位才能保住。
这样才能不改变现状,长久稳固下去。
林思思也是这么答应她的,只要她肯去做,一切后果都会替她承担,事成之后,会给她更多资源,保证她继续红下去。
已经红遍大街小巷的叶秀,抵抗不了这种诱惑。
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跟她从村里跑出来那天的感觉一样,令人上瘾。
哪怕回想一下都浑身颤立,感觉到无比激动。
陈盛见她迟迟不回答,一脸痴呆的样子,轻咳了两声。
叶一倩收回思绪,再看向陈盛时,突然觉得生死两茫茫起来。
连这个跟随了这么多年的老板,都感觉到陌生。
“一倩,你是我们一手带出来的,如今也已经坐到了圈子上层的位置,我们都很欣慰,然而你现在做的这些事,不仅损害了云沐的个人利益,也损害到了公司的利益,所以公司决定,跟你解约。”
叶一倩不可置信的看着陈盛,怎么也不敢相信最后那句话。
解约?因为这么一个出道不久的小丫头片子,连顶梁柱都不要了?
凭什么!
凭什么要她也不要自己!
她是一姐,她是大花,她是摇钱树!
凭什么不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