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盛怎么也没想到,在半小时之前,姜言眼看着要被转去别家医院了。
而现在,病床被推走,直奔手术室。
连转院的机会都没有。
病发得太急,根本没有那么多考虑的时间,加上云沐的建议,陈盛最终点了头。
开就开,到底什么问题,这回总能探查清楚了吧。
一会脑梗一会癌症的,连陈盛这颗自认为很强大的心脏,先是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点头后又开始焦虑。
云沐在一旁安慰。
“陈总,这时候不能犹豫,人一犹豫,一拖延,分分钟都可能没命。”
她绝不是在吓唬陈盛,刚才姜言的反应那么大,那是呼吸衰竭的征兆。
运气好一次挺过来了,绝对是命运的馈赠,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可陈盛想得更多的是关于责任的问题。
“上了手术台,如果出事了,我就是凶手。”
陈盛像是自言自语般,云沐这才察觉到,这里面压力最大的就是陈盛。
他很来就跟姜哥情同手足,到了这种时候,他最难受。
也最纠结。
他一句话,人上了手术台,如果还下得来,一切都好说。
如果没下来,这个结果可能会蔓延至陈盛一生。
他会永远记得自己的一个决断令姜言失去了生命,而不会去考虑其客观性。
云沐突然就后悔了。
她应该换种方式的,不应该让陈盛自己同意。
这场冒险是唯一获得生机的机会,却也给留下的人造成压力。
姜言被推着再次进入核磁共振舱位,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了。
即便已经敲定要上手术,不看看里面的情况,没有哪个医生敢下刀子。
云沐坚持要跟着去看结果,主治医生看她一身医学知识,把她当作研习过医科的学生,同意了。
两个人将片子放在影灯上,立即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病变的那处脑子肿胀增大了很多,就连四周的脑室都跟着受影响,已经开始变形。
这就不是能考虑开不开刀的时候了,而是必须开刀。
“所以心跳和呼吸衰竭都是脑疝引起的吧,到了这种程度,随时可能再次发生。”
医生欣赏的看了云沐一眼,能够迅速理清患者病症与脑内现状的联系,这种思维方式和反应能力,绝对是医学生中的尖子生。
而且理论知识相对丰富,才能支撑起这样的判断。
“对,必须切开减压,不然会再次衰竭,那就不一定挺得过来了。”
主治医生跟云沐的判断也基本一致。
医生拿着片子迅速往外走。
“你去通知监护人,马上进手术室,从后颅开到,尽可能减小对患者的影响。”
云沐不禁在心里盘桓一番,果然,医者仁心,后颅的影响的确最小。
跟医生分为两路,云沐火速赶去病房。
陈盛现在已经大脑一片混乱,张晴也好不到哪去,好在她手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忙,一直在分散她的精力,整个人却无精打采的。
见云沐回来,两个人几乎同时起身。
“怎么样了?什么结果?”
云沐摇了摇头,也许对于现在的陈盛来说,没有结果就是好结果,至少不用跟着殚精竭虑。
“陈总,开颅是没得选择的,病情加重了,必须尽快处理。”
陈盛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主治医生进手术前最后来病房转了一圈后,一行人跟着前往手术室门口等待。
这种时候任谁都坐不住,在手术室外反倒能安心一些。
手术中的红灯骤然亮起。
云沐双手合十,在心中为姜哥祈祷。
与此同时,手术室的无影灯骤然亮起,医生十分谨慎的进行开颅探查术,好不容易将脑壳刨开,紧接着下手去切脑皮层。
这一刀下得很稳,紧随着刀刃的动作,一股带着腥臭气味的液体顺着手术刀蜿蜒流出。
在场的所有医生登时愣住。
那股浓稠腥臭的液体,是脑脓肿的组织液啊!
主治医生手一颤,心也跟着戈登一下。
绕了这么一大圈,癌症、肿瘤、血管梗塞全部筛查一遍,竟然是个脑脓肿!
真是走夜路多了遇到鬼了!
单凭影片绝对无法判断是颅内细菌感染,幸好决定开颅,不然这个答案谁都无法确定!
医生吓得冷汗直冒,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歇。
粘稠的脓液必须全部清理干净,引流管带着吸力被放进患者的脑子,一旁的助理医师立即取样,必须马上送去病理化验,连皮层内部都取了样。
这次大家都变得尤为谨慎,再也不希望有其他差池。
引流管的部分差不多后,又清洗了一边皮层内部,引流管还是要留置,做完这一切后,所有人都跟着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手术室外,绿灯骤然亮起。
脑袋被包着的姜言躺在病床上,被小心翼翼推着出来,护士一边走路一边叫嚷。
“转入无菌重症区,家属请去办一下手续。”
手续…办手续…
陈盛已经慌成一团,手在上下口袋里摸索一番,谁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云沐走上前一把握住陈盛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到陈盛手上,眼神立马定住了。
“陈总,没事,都下手术台了,没事了。”
陈盛这才恍然大悟,对啊,既然下来了那应该是成功的。
眼神还是有几分呆滞,却像是听懂了一般点着头。
云沐连忙招呼身后还算清醒的张晴。
“你快去,去办理手续,我给你的卡拿上。”
张晴连忙夹着自己的包往外跑去。
云沐刚一回身,看见主治医生摘了防菌面罩,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那身专用的防菌手术服下摆竟然有细密的汗珠,正往下躺着水。
医生摘下口罩,满脸也都是汗水。
“医生,怎么样?还算成功吗?”
云沐赶忙上前询问。
只见对方点了点头,有气无力般,深提了一口气才开口。
“顺利,因为不是胶质瘤,也不是癌症,是细菌感染,脓液吸出来一大杯,这也是他为什么昏迷不醒的原因。”
云沐瞬间呆滞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她缓缓叹了口气,轻笑出声。
细菌感染总比瘤子要友善很多,真的是万幸。
她伸手拍了拍陈总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没事了,真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