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贪婪地吸着鼻子!
箱子里,是散发着油脂光泽的乳香块、色泽深沉的中药、金丝般的藏红花!
还有色彩斑斓、织工精美的波斯地毯,晶莹剔透、造型奇特的琉璃器皿,
甚至还有几柄镶满红蓝宝石、寒光闪闪的弯刀!
这些只存在于传说和古籍中的异域珍宝,带着浓烈的波斯风情,狠狠冲击着所有人的眼球!
“天呐!这是……波斯湾的货物!”有见识的老商人失声惊呼,浑身颤抖!
“咱们成功了!会长!”
孙五激动得脸膛发紫,指着那些货物,声音都在抖,
“咱们打通了前往波斯湾的航线!在阿曼的马斯喀特,在波斯的阿巴斯,当地人对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简直是疯抢!”
“会长,这条航线……只要咱们能站稳脚跟,利润将是南洋航线的数倍!是真的黄金航线!”
“黄金航线!!”
“数倍利润!!”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惊叹和欢呼,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联盟的财富,联盟的版图,将再次爆炸式增长!
然而,李云飞的目光,却落在了孙五眉宇间,那抹怎么也挥不去的阴霾,以及“远航者”号那满身的伤痕上。
他抬手,止住喧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孙五兄弟,看你的船,看弟兄们的脸色。这一路,怕是九死一生吧?”
孙五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会长明察秋毫!大海的风浪再大,也只是天灾,咱们早已习惯了!更可怕的,是人祸!”
他环视一圈,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丝后怕:
“咱们在印度洋,在波斯湾入口,多次碰到了荷兰人!”
“荷兰人?”李云飞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名字,早已盘旋在他心头:那些驾驭着巨舰,横行四海的“海上马车夫”!
“没错!”孙五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们的盖伦船,简直就是移动的海上堡垒!又高又大!两侧黑洞洞的炮窗看得人心惊肉跳!”
“咱们在霍尔木兹海峡外,就遇上了一支荷兰分舰队!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横船拦路,炮口对着咱们!那眼神,就像看一群闯入他们地盘的肥羊!”
“虽然最后没动手,但那种蛮横!那种傲慢!好像整片大海都是他们家的!”
“还有他们的火枪兵,队列整齐,杀气腾腾!我敢说,比咱们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要精锐!”
“到了阿巴斯港,更是他们的天下!他们警告当地商人不准和咱们交易,处处刁难!这次能带回这些货,全靠一位波斯贵族暗中帮忙,才偷偷摸摸换了些……”
孙五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会长!那些红毛鬼,不好惹!他们在西边,势力滔天,比咱们想象的……强太多了!”
嘶——!
刚刚还因黄金航线而狂热的众人,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
兴奋的火焰瞬间被压制,只剩下沉甸甸的寒意......
气氛,瞬间冰封!
李云飞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乳香块,感受着那奇异香气,大脑在飞速运转。
荷兰东印度公司……终究还是正面撞上了!
避无可避!
“他们的船……”一直沉默的铁柱突然开口,眼中却跳动着兴奋与战意,
“跟咱们的船比,哪个更硬?”
孙五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铁柱兄弟……单比船壳厚度、火炮数量和威力,咱们的船……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盖伦船,就是为了对轰设计的!咱们的船,真要拉开架势对轰……怕是撑不了几个回合。”
铁柱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再说话,眼神却像在,拆解着想象中的盖伦船!
“知道了。”李云飞深吸一口气,脸上凝重起来。
“荷兰人强?那就让他们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大海也有咱们的!谁也别想一手遮天!”
他目光横扫,声音陡然拔高:
“传我命令!”
“财务、商务部门立刻扩编!从‘磐石计划’里,挑最聪明的人才进来!建立涉外贸易规则和合同!还有,给我找人学荷兰话、葡萄牙话、阿拉伯话!”
“是!飞哥!”
林倩倩眼神一凛,立刻应下。她知道,战争不仅仅在海上,更在账本和谈判桌上!
李云飞转向铁柱,眼神灼灼,
“研发部!砸钱、加人!仿造也好,改进也好!两个月!必须拿出抗衡西式战舰的新船新炮!我要咱们的船,将来能在大洋上,把他们的龟壳敲碎!”
“会长放心!”铁柱眼中喷出火来,猛地一捶胸膛,
“保证完成任务!”西式战舰?正好拿来当磨刀石!
李云飞点点头,手指点在海图上那片更遥远的未知区域,
“荷兰人想堵门?那就让他们堵!印度洋、波斯湾暂时让给他们又如何?”
“继续派船!向东!向南!去吕宋更南边......世界这么大,我不信没有东海联盟的立足之地!给我画出新海图!找到新伙伴!开辟属于咱们自己的蓝海!”
一番话,如同重锤擂鼓,将众人心中的惊惧和犹豫砸得粉碎!
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斗志,和无限的雄心!
“对啊!荷兰人强又怎样?咱东海联盟怕过谁?杀出来就是!”
会议刚散,李云飞回到书房,摊开那份异域新海图,旁边放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情报卷宗。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缓缓划过,眼神深邃。
“合作?对抗?还是……迂回?”
硬碰硬是找死,但一味退让,只会死得更快!
必须找到一条路!一条在夹缝中生存、壮大、最终反戈一击的路!
就在这时!
“会长!”一名亲卫脸色煞白,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马六甲!张总管八百里加急密报!带血的密报!”
李云飞心脏猛地一揪!
霍然起身,一把夺过那封带着咸湿海腥味、边角甚至浸着暗红血迹的信封!
火漆撕开,寥寥数行字迹潦草无比,却仿佛带着寒意和血腥气,狠狠刺入李云飞眼中!
“……今日巡弋马六甲东口,遭遇荷兰舰队!三艘盖伦!两艘护卫!炮口对准我等,强令登船!拒之!”
“……对峙一小时!对方指挥官视我等如蝼蚁!扬言南洋是其底盘!若非‘飞雷铳’齐射惊退,恐已开战!”
“大哥!红毛鬼船坚炮利,战法诡异!战力远超想象!若开战,我等必须有万全准备!”
“大哥!咱们必须更快更强!”
——张大力,血书!
啪!李云飞手中的密报被捏得变了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瘆人的白色!
张大力的警告,和孙五的描述,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荷兰人的威胁,不是未来!而是现在!
他们不只是想垄断贸易!已经开始用炮舰,来维护他们的“规矩”了!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李云飞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锋利如出鞘的绝世杀器,死死盯住海图上马六甲的位置!
“荷兰人……”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森然的杀气。
“想用拳头说话?”
“那就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夜里,一场罕见的浓雾,如同冰冷的巨网,蛮横地罩住了整片东海。
能见度不足十丈!灯塔熄灭,浪涛声沉闷如鼓,联盟的港口被迫封闭,船只蛰伏。
警戒哨塔上的士兵,徒劳地瞪大眼睛,试图穿透这片诡异的白雾。
他们提防着迷航的商船,或是小股的海盗。
却没人料到,有数十艘艨艟巨舰,正在无声无息的破开雾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