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林倩倩和铁柱同时察觉到不对,心中一紧。
张大力深吸一口气,将信纸递给他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哥急令:京师风云突变,新任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已至!此人手段酷烈,正厉兵秣马,矛头……似乎直指我们!大哥让咱们快点回去!”
“施琅?”张大力瞳孔骤缩,“那个降清的前明总兵?听说是个狠角色!”
“不止是狠,”铁柱脸色凝重,“他与郑家……有深仇!若将咱们视为郑氏一流,恐怕……”
后面的话没说,但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林倩倩猛地抬头,眼中恢复了决断:
“立刻返航!南洋暂稳,本土若失,一切皆休!咱们必须立刻回去,帮飞哥应对此人!”
张大力和铁柱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舰队再次起航,离开了这片刚刚被他们征服的海域。
身后,是初步建立的霸权;前方,是未知的凶险。
林倩倩站在船头,望着北方,忧虑如乌云般笼罩心头。
与此同时,福建水师提督衙门,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冰笼罩。
与前任周元庆治下的懒散腐朽截然不同,新任提督施琅的到来,如同一场骤然而至的暴风雪,让整个衙门乃至福建沿海都嗅到了肃杀的味道。
大堂之上,施琅端坐如山,面容刚毅,一双鹰目扫视着堂下战战兢兢的将官。
就在刚才,有两名与走私有牵连的副将,被他毫不留情革职拿下,枷锁加身,直接押入大牢!
“下一个!”施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威亚,敲打在每个人心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一名心腹幕僚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声音压得极低:
“提督大人,这是汇总上来的,关于……李云飞及其麾下‘商会’的所有密报和各方呈文。”
施琅接过卷宗,迅速翻阅。卷宗里,对李云飞的描述充满了矛盾:
有人痛斥为“聚众结党,祸乱海疆”的巨寇;有人却盛赞其“驱逐红毛,靖安地方”的义举;
更有甚者,详细描绘了不久前马六甲海峡那场惊人的海战——
以寡击众,火炮犀利,战术灵动,竟将不可一世的荷兰舰队,打得丢盔弃甲!
“呵,李云飞……”
施琅指尖划过那份战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似是欣赏,又似是警惕,
“倒真是个人物。只可惜……”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寒意,让旁边的幕僚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惜,这股力量,不在朝廷掌控之内!任何游离于朝廷之外的武装,无论它做过什么,必须剜除!
“大人,”一名亲卫从旁低声禀报,
“按您的吩咐,与周元庆过从甚密的几个都司、千总,都已监控起来,只等您一声令下。”
施琅冷哼一声,撇了撇嘴角:
“不急。先晾着他们,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本官要让他们知道,福建的天,已经变了!去,把沿海各卫所、各县的负责人,都给本官‘请’来,我有话要问。”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份关于李云飞的卷宗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顿水师,清扫积弊只是第一步,如何处理李云飞这支已经壮大的“地方势力”,才是他此行真正的考验,也是他立威扬名的关键!
施琅的雷厉风行,很快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压力,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李云飞商会的头顶。
“又被拦了?这个月第几次了?”李云飞看着眼前一脸晦气的船长,眉头紧锁。
刚刚返航的商船在入港前,被水师巡逻船盘查了两个时辰,连压舱的石头都差点被撬开检查。
船长一脸无奈:“会长,第三次了!那新来的施提督,把巡逻水师的眼睛都擦亮了八倍!查验文书、货物,盘问来路去向,稍有差池,就直接扣船抓人!弟兄们现在出海都提心吊胆的!”
“知道了。”李云飞摆摆手,示意船长下去休息。
他走到窗边,望着港口外明显增多的水师巡逻艇,眼神凝重:
“这位施提督,果然是想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何止是下马威!”性子最急的张大力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听说他还派了不少探子,装成渔民、小贩,在各个码头和据点附近转悠!欺人太甚了,真当咱们是泥捏的?”
铁柱相对沉稳,但也面色严肃:
“我打听到,施琅正在密集召见沿海各地官员,详细盘问咱们的情况。从田产、船只到人手,甚至连咱们在几个渔村办的义学和医馆都没放过。”
“哦?那些官员们怎么说?”李云飞问道。
“大多不敢乱言,毕竟咱们这些年没少出力保护地方,口碑不差。有人还说了几句好话,说咱们打击倭寇、驱逐红毛番,让百姓能安心出海。不过……”
铁柱顿了顿,“施琅听完,不置可否,没人摸得清他的真实想法。”
更让李云飞心头一沉的是,施琅毫不留情,清洗了周元庆的旧部,好几个以前和商会关系尚可、能通融消息的军官都被撤换。
换上了一批施琅自己带来的心腹,或者提拔了那些与商会素无往来的“清白”之辈。
信息渠道被压缩,行动空间被挤压,巡逻监视无处不在……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都说说吧,怎么应对?”李云飞环视着在座的核心成员。
“还能怎么应对?那施琅摆明了是来者不善!”
张大力第一个跳起来,“他强硬,咱们就比他更硬!大不了刀兵相见,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不可鲁莽!”铁柱立刻反驳,
“施琅代表的是朝廷!一旦动手,就是公然反叛,正好落入他的口实!就算咱们能打赢他一时,也会引来朝廷大军的围剿,得不偿失!”
李云飞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沉声道:
“大力,冷静。铁柱说得对,咱们不能被他激怒。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三件事:
第一,施琅到底想干什么?是单纯整顿海防顺带敲打咱们,还是真的要把咱们置于死地?
第二,他手里有多少牌?朝廷给了他多大的支持?
第三,他有没有弱点,或者说,有没有可以合作的契机?”
他看向负责情报的部下:“关于施琅本人,查得怎么样了?”
“回会长,”情报负责人立刻禀报,
“施琅,出身将门,早年追随国姓爷,熟悉海战,后因故与郑氏反目,降清。此人治军极严,赏罚分明,手段酷烈,在军中素有‘铁面’之称。”
“最关键的一条是……他与郑芝龙积怨甚深,对所有被视为‘郑氏余孽’或类似的海上势力,都抱有极大的敌意和警惕!”
“与郑氏有仇?”
李云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倒是有意思了……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他沉吟片刻,立马做出决断:
“传令下去:所有船队近期收敛行踪,非必要不出海远航,严格遵守各项规章,绝不给水师留下任何口实!
再备一份厚礼,以‘拥护朝廷,支持海防’的名义,主动向水师捐赠一批粮草和修船木材。姿态要做足,要让附近的百姓都知道!
此外,严禁任何成员与官府发生冲突,不得滋扰百姓,违者严惩!
最重要的是,继续全力收集施琅及其背后势力的情报,特别是他与朝中各派系的关系!”
“大哥,还没见过他本人,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示弱了?”张大力有些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