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听着苍老沙哑，隐约还带着一丝哭腔，但不难认出，那是陆五爷爷的声音。
陆娇娇没理会，继续吃着鸡蛋羹，该来的总会来，这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事了。
不多时，陆老爷子披着袄子，疾步朝着院门走去。
陆明和陆全，还有陆昌三兄弟见爹出屋了，也赶忙跟了过去。
一打开院门，果不其然，正是陆家老五——陆当！
而跟在陆老五身后的，还有他的大儿子和大儿媳。
“老五，你们咋来了？”
陆老爷子一看到这阵仗，立刻就明白他的来意，但还是故作不知地问了一句。
下午，村民们串闲话议论时，他也听到了，再加上小孙女儿早就说过，这事无解。
所以，他干脆连院门都没打算让老五家进来！
此时，陆老五一看到大哥，那苍老的脸上顿时老泪纵横，悲痛欲绝地说道：“大哥，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你要是再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
说着话，陆老五的身形微微摇晃，一副摇摇欲坠的架势。
而他的大儿子陆中赶忙扶住自己老爹，同样悲切地说道：“爹，您可要保重好身体，千万不能有事啊。”
“滚，你这个不孝子，生出个混蛋儿子，你还有脸说？”
哪知，陆老五听到大儿子的话，非但没平息，反而又气又恼地推开大儿子。
陆中一个趔趄差点被绊倒，幸好程氏眼疾手快地扶住丈夫，但却没敢吱声。
陆老爷子和三个儿子，堵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陆老五斥责儿子，谁都没说话。
大家心里明镜儿似得，看到老五家上门，自然明白是什么事儿。
但爹嘱咐过，这件事不能帮。
陆老五推开儿子，又看向自己大哥，扶着门框，脸上悲痛，心里却有些纳闷。
大哥怎么不问自己啊？
按理说，大哥一家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丑事已经传回村子里了。
可他们看了半天，咋一个字都不说？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刮过，彻骨的冷寒，陆老五猛地打了个哆嗦，吸溜着鼻涕，哽着嗓子看向大哥。
“大哥，我那不争气的孙子，被抓去县衙，关进大牢了，大哥，你说我可咋办啊？”
陆老爷子这才表情松动，挑眉问道：“咋被关进大牢了？犯了啥事啊？”
“犯了……”
陆老五抬眼望去，见大哥表情疑惑，好像真不知道似得。
于是，他简单的描述了一遍，说完，就蹲在院门口号啕痛哭起来。
“大哥，我真没脸活着了，老了老了，子孙不孝啊，我就是死了，都没脸去见陆家的列祖列宗了。”
陆老爷子听完，不由叹了口气，冷幽幽地说道：“你是没脸去见祖宗了，养出这种畜生，竟还想把他救出来？俺看，你是疯了吧？”
他小孙女儿先前就说过陆定会犯偷窃罪，再结合下午村民们的议论，他已经大概推算出陆定都干了些什么。
只是，现在听老五的描述，水分很大，避重就轻，甚至想让他帮忙救出陆定，脑子坏掉了吧？
陆老五听到大哥的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大哥，磕巴地说道：“大……大哥，你说啥？不救陆定了？那不行啊，陆定可是我大孙子啊。”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很轻飘飘地说道：“是啊，那是你大孙子，又不是俺大孙子，你找俺干啥？”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一笔也写不出两个陆字，你要说不帮就不帮，帮不了就帮不了，干啥说的那么难听？”
陆老五有些急了，原先来找大哥，真的是无奈之举。
可下午回来，四处都求了，没人肯帮，连村长家他都去了。
只是，村长身体不适，长了满身大脓包，自顾不暇，想帮也有心无力。
至于陆老二家。
二哥的大孙子陆世是秀才，如今在县里的书院读书，二哥怕牵连到陆世，影响他的名声，压根就不想让陆世趟这趟浑水！
求助无门之下，他这才想来大哥家碰一碰运气，却没想到，大哥一开口，说话竟这么难听！
陆老爷子听着老五的话，恨不得给他一巴掌，把他打醒了。
这都是什么混蛋说法，自己孙子犯了事，不想着孙子有罪，反而四处求人救他孙子，就好像他孙子是无辜的。
这得亏是偷窃。
陆定要是杀了人，他也这么四处求人去救他？
那人是不是就白死了？
但最终，陆老爷子没去抬这个杠，只是无力地说道：“俺是帮不了，老五啊，你也知道俺家在县里，也不认识啥熟人，不是大哥不帮你，是帮不了啊。”
陆老五闻言，非但没放弃，反而急切地说道：“大哥，我知道你的难处，只是人你不认识，那……那你能不能借我那点银子？”
“你也知道，县衙大牢那种地方，进去出来，都需要银子打点，自从陆定进去，我还没见过他，我……”
陆老爷子没想到老五打的时候这个主意，当下也没拒绝，反而看向大儿子陆明说道：“去，给你五叔拿点银子。”
陆明抿了抿嘴，看了眼五叔，沉着脸转身回了院子。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小布包走了过来，递到他爹的手上，小声说道：“爹，这是十两银子。”
陆老爷子微微点点头，对大儿子拿来的数额，还算满意。
陆家卖水的生意，是有目共睹的，这种事根本瞒不住，要是拿少了，只怕老五又有话说了。
而十两银子，只多不少，全当他买个清净。
陆老五看到陆明走过来时，早就支棱着耳朵听着，当听到十两银子时，几乎满眼震惊。
连带着身后的陆中和程氏，亦是一脸震撼之色。
陆老爷子看向老五，将小布包递过去，正色说道：“老五啊，大哥没出息也没本事，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陆定的事儿，你再去想法子吧。”
陆老五颤抖地伸出手，接过小布包，感觉着小布包的分量，忍不住吞咽着嗓子。
他不是没见过银子，只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家里的日子过得富足，但仅仅是吃喝上，就算有银子也捂不住，不是给儿子花，就是给孙子花，要么就是盖房，根本攒不住银子。
像现在这样，平白无故就拥有十两银子，他做梦都没想过。
而陆中和程氏，望着陆老五手上那小布包，脸上除了震惊之色，眼底还闪烁着几分贪婪。
程氏恨不得一把抢过小布包，转身跑去县里见儿子。
至于陆中，看到这么多银子，突然觉得，拿去县衙上下疏通，有些可惜了。
他虽然疼爱大儿子，但他更疼自己。
这么多银子，要是拿到赌坊让他玩几把，没准能赢回更多的银子！
陆老五刚要说些感谢的话，却见陆老爷子最先开口：“多余的话就别说了，太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儿，关门。”
然后，老爷子转身进了院子。
陆明应了一声，又跟五叔打了声招呼，三兄弟一起关上院门，上了门闩，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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