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陆家的院门缓缓打开，最先探出一个脑袋，见四周一片漆黑寂静，赶忙朝院子里招招手。
须臾，陆家院门匆匆走出一群人，其中就有陆老爷子和陆明三兄弟，还有陆大焱六个兄弟，把最小的陆大磊留在家里。
不带他，也是因为他的胆子实在太小了。
光是走个夜路都哆哆嗦嗦，他们是去抓人，万一被这小子坏事咋办？
再者，女儿第一次夜里不在家住，严秀蓉一个人守着屋子，总是抹眼泪，难以入眠。
索性将陆大磊留在她身边，也能让她分分心思。
等陆家的男丁走出去了，陆大磊守着娘，却见娘压根没看他。
“……”
陆大磊磨着鞋底一点点挪到炕边，望着娘红肿的眼睛，心疼地说道：“娘，您别哭了，明天妹妹回来看到您眼睛肿了，肯定该心疼了。”
严秀蓉睨了眼儿子，却嗔怪说道：“让她心疼心疼也好，也省的你妹妹老往外跑了。”
她总有种感觉，女儿这次去大马村，要不了多久，女儿不在身边的日子，就要成为常态了。
一想到女儿要经常不在身边，她的眼泪又不自觉地冒出来。
陆大磊本来想安慰娘，结果自己一说话，娘哭的更凶了，这可咋办？
要不……他还是别说话了吧？
夜黑风高。
快要入冬了，夜风冷的刺骨，呼呼地刮在陆家父子爷孙的脸上，跟小刀子似得生疼。
不过，陆家的父子爷孙却没在意，裹着大棉袄，个个咬着后槽牙，满脸的愤愤不平，誓要把背后传谣言的人，抓个现行，绳之以法！
在土路上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一个巷子口，不远处，摸黑站着一群手抄着袖子的糙汉子。
陆明快走过去，立刻压低声音打了个招呼。
“丁大哥，人齐了吗？”
丁锤子一见陆明来了，立刻点头，小声说道：“来了来了，就等你们了。”
说着话，他身边的一群糙汉子站出来跟陆明打招呼。
马福贵手朝着袖子，天寒地冻，他的鼻子不停往下流，吸溜半天也止不住。
“明哥。”
陆明朝着马福贵点点头，感激地说道：“辛苦你们了，大冷天的，在这冻了半天吧？等事儿办成了，明天都来我家喝酒，不醉不归！”
然后就是朱有才，朱二丫的爹。
马二福，马福贵的亲弟弟，还有李柱子，孙黑娃，邹二虎，王狗剩，张铁蛋，周栓子等等十几个糙汉子……
这些人，几乎都是村里跟陆家交好的的人家。
其中，大部分是打小就跟陆明和陆全玩得好的兄弟，现在也都成家娶妻生子，几家的媳妇也都常有来往。
既然背后传谣言的人，是早有预谋，陆老爷子琢磨半天，就算他们真抓到人，可没有别人在场，这事儿说出去，估计也没人相信。
于是，他便让儿子们悄摸的去村子里喊人，能叫多少叫多少，大家一起去抓人，眼见为实，总好过陆家人自己去说了。
只是，陆老爷子没想到儿子们竟找来这么多人，一时间激动地说道：“对，明天都来家里喝酒吃肉，不醉不归。”
这样想着，老爷子竟也有些馋酒了。
天寒地冻，喝点酒暖暖身子，最好不过了。
然后，一大群人摸着黑，朝着田间地头走去。
陆老爷子和陆明按照娇娇指明的东北方位，带着大家来到田地里，正好旁边就有一间简陋的茅草屋，歪歪斜斜，与另一边草垛几乎要连成一体，正适合藏人。
大家各自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起来，一边挡着凛冽的寒风，一边默默地等待着。
眼下时间还早，陆家人不过子时就出门了，为的就是赶早不赶晚，一举抓住背后传谣言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寒风呼啸，伴随着一阵沙沙的脚步声，渐渐朝着简陋茅草屋走近。
马福贵和马二福兄弟俩窝在角落里，几乎都快睡着了，听到耳边传来脚步声，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连忙推醒了同样睡着的李柱子和邹二虎。
所有人几乎都在这一刻清醒过来。
又是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传来。
不多时，茅草屋前响起一阵男人低声咒骂：“他妈的，这天可够冷的，老五家咋还没来？”
紧接着，一道妇人地声音响起：“她家离得远，老太太腿脚不利索，自然走得慢了，等会儿吧。”
“真他妈膈应人，为啥非得在这碰面？”
男人又骂了一句，踹了踹旁边的草垛，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骂骂咧咧。
而躲藏在暗处的陆家人，几乎瞬间就听出这对话的男女是谁了，个个大眼瞪小眼，满脸难以置信。
那骂街的男人，赫然就是村长赵昌民。
而说话的妇人，竟是沈家的刘兰花！
她上次被老太太揍了一顿，回去又被沈大强收拾一顿，咋这么快就好利索了，还能半夜出来跟村长勾结？
不等陆家人想通，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听上去不止一个人。
“这天太冷了，要知道这么冷，咱们就不出门了。”
来人刚走过来，就抱怨地嘟囔了一句，分明是个老太太的声音。
“是啊，娘，我也好冷啊。”
又是一个妇人开口，那声音在陆家人听来，格外的熟悉，分明就是陆老五家的大儿媳程氏！
那老太太，自然就是陆当的老媳妇儿，陆五老太太了！
没想到，背后传谣言的人，竟是她们三家！
赵昌民见人到齐了，不由扭动着身体骂了一句：“赶快说，说完赶紧散，他妈的这么大冷天，鬼都不出门！”
他身上长得大包还没好利索，现在又被冻得瑟瑟发抖，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竟牵动满身大包，又痒又疼，几乎快没耐性了。
刘兰花看了眼陆五老太太和程氏，又看了眼赵昌民，最先开口说道：“陆家那小贱丫头不在家，听说去大马村给人看事儿了，真是笑死个人，那小贱人才多大？会给人看事儿？”
“不过，正好对上了咱们传出去的流言，那小贱丫头就是个怪物，看着吧，等流言传到大马村，还不得让人笑话死陆家。”
陆五老太太顿时错愕地看向刘兰花问道：“那贱丫头去了大马村？还给人看事儿？她啥时候会看事儿的本事了？”
刘兰花点点头，尖酸刻薄地说道：“我就说那小贱人是个妖邪，这下你们都信了吧？你们啥时候见过一个六岁的小女娃给人看事儿？还真当自己是天仙下凡了？”
“打小就长得一脸狐媚相，我跟你们说，等长大了，一准不是个好东西，别看我那个继子名声不好，能嫁给我那继子，都算是她的福气了，万一以后上外面偷汉子搞破鞋，没得败坏了我们沈家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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