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不在的日子，想她。”
关家几个小孩子都快要忙死了，关清要带关明，关风在店里面忙活，关月就在院子里面，偶尔很忙的时候会搭把手，帮帮忙，但是这而并不妨碍关月小短腿在旁边偷偷的想大姐。
两个看院一个叫大牛，一个小张，都是外地被人买卖进来，转手了好些人家。
但是进来之后的这几天还算是尽职尽责，一个在前院就会有一个在后院看后门，一个人出去了，另一个就会跑过来看前院，井井有条。
大牛比较憨厚，搬东西回来就看到关月猫在墙角，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娃娃，你看着点，这附近草丛里面不少蛇，你要靠墙和树太近，小心咬到你。”大牛好心提醒。
关月吓得往后挪了两步，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然后想到自家大姐不在，心情一度低落。
“怎么了？你不是要哭了吧？我可没欺负你啊！”大牛看到关月泫然欲泣的样子，顿时慌张的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他回头看了看在账房里面带孩子的关清，又看了看眼泪都滴下来的关月。
“哎，你别哭，你别哭，我可没有欺负你。”
大牛吓得就要过去抱她，结果关月后退两步，脚下磕绊到一颗石头，吓得一屁股蹲‘啪叽’坐到地上。
这下好了，她直接哇哇大哭。
“哇！呜呜呜……大姐，我要大姐！呜呜呜。”
“别哭别哭啊！我没欺负你……”
大牛手足无措的赶紧上前要将她抱起来，结果关月执拗得很，屁股在地上一扭一扭，大牛的手一伸出来就被她小短手拍一下，大牛一脸慌张：“快，快起来，这……”
听到动静的关清抱着关明冲出来，就看到这样的景象，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面对小娃娃还手足无措，傻愣愣的伸出手挨打的样子，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东家，这……”大牛扭头，无奈道。
关清将关明放在地上，笑道：“去忙自己的吧，你别管她，她就是被大姐宠坏了。”
“哦哦哦。”大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小孩子哭和她大姐宠坏了有什么关系，但是东家既然不追究他闹哭小孩子的责任，大牛还是松了一口气。
关清走过去，温柔的将关月抱起，哄道：“怎么样，大姐走了，连抱你的人都没有了，看你以后听不听话。”
关月委屈极了。
“月儿一直……很听话呜呜……”她用脏兮兮的爪子往脸蛋上一抹，粉团似的小娃娃顿时变成脏小猫，奶凶奶凶道：“月儿最听话，哪里都没有去，最近大姐不陪我，我就一个人玩，月儿也没有打扰大姐。”
“但是大姐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带上月儿……呜呜呜……”
关清眸子晃动，垂下眼帘，拍了拍她脏兮兮的鞋子，低声道：“大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这样……都是为了我们。”
其实关清不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但就像之前他听到大姐中毒的那件事一样，大姐不说，他就不想主动去问。
他知道大姐不说定是有自己的理由，他没有资格去质疑，这一次大姐走的很蹊跷，听说前几天秦官爷频繁的过来，想必……说去湖州都是借口。
很多时候，她就像是站在他们几个面前遮风挡雨，一人抵挡千军万马的女将军，自己受了什么伤，吃了什么苦，遭受了什么艰难险阻，她都只默默吞下肚去，从来不说。
她有自己的抉择，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她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她身后的他们。
这个家，谁都没资格说大姐的不是。
他也不能说大姐瞒着他们不对。
“我想她了。”关月搂住关清的脖子，深深的抱住，哽咽道：“我想大姐了。”
“我不要糖，我也不要好看的小裙子，我想大姐回来。”
听到这话，关清宽慰的安抚她的背，哄道：“没事，几天就回来了。”
“四姐……给你。”
小矮子关明短短的小手摊开，伸在关月面前。
关月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扑闪扑闪，拿起小明手里的一颗糖，那是大姐前几天说专门给小明买的，她就尝过一次。
“小明~”关月挣脱关清，从兜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粉色绣花手帕，里面是大姐偷偷塞给她的果子，吃起来酸酸甜甜，最后一颗她一直不舍得吃。
“给你。”
小明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似乎在说‘这是我能拥有的吗？’
他又小心翼翼的看向二哥，眸子里面是灵动的询问。
“拿去吃吧，仅此一次，不要被大姐知道咯。”关清揉揉他小脑袋瓜子。
小明立马喜笑颜开，欢天喜地的接过那颗果子，放在嘴里舔一舔，眯着眼笑起来：“二哥！好吃，好好吃。”
看到最近小明的转变，关清心里对大姐又是叹服。
大姐对小明管的很严，什么不能吃，什么多吃都要经过她的允许，其实大姐也没有禁止小明的零食，但是吃什么零食比吃饭还把控得更加严谨，总是听她说，‘这个没有营养’“这个小孩吃了会坏牙”‘这个营养高，而且卫生又好消化’。
关清以前真不知道大姐带小孩子这么讲究。
……
“前面到了四安镇，我们就休息一会儿，准备跑马。”
秦奎指了指西边的远处，平静的河水远处，依稀之中，看到山峦平原出燃起袅袅炊烟。
半靠在船板边缘的关雎慵懒的眯起一只眼看过去，然后再懒懒的闭上，好像对此并不感兴趣。船走了一天，竟然才走到四安镇。
她除了想要休息，就是想要休息，毕竟养精蓄锐嘛。
“正好啊，我肚子饿死了，你们做的饭菜都太难吃了，我想吃肉，我们去下馆子。”阿霞有气无力的回道。
秦奎提醒她：“阿霞，我们不能进镇子里，我们就在外面靠岸，接应的马匹你们应该准备好了才是，我们直接找接应点集合，可不能进镇子，小心里面遇上清风寨的人。”
清风寨作为地方毒瘤，极其敏锐，他们这么多陌生人去到一个小镇上落脚，立马就会被人查出端倪。
“这里离梅溪镇还有一段路呢。”阿霞却觉得秦奎有些小题大做，毕竟这附近他们经常落点，熟得很：“你们不敢去，我们进去就好了，有什么酒肉给兄弟们带上。”
关雎听到这，嗤笑一声，并没有说话。
但是这一片就他们几个人，小弟们在船的另一头，关雎这声嗤笑并没有特意放低声音，旁边两个人又没有说话，‘呵呵’冰冷的嘲讽就十分明显。
阿霞登时蹭的直起身子，瞪关雎一眼：“你这笑什么意思？我让兄弟们还好喝好难道还不好吗？”
这有什么可笑的。
真哥在旁边玩稻草，听到阿霞又开始说重话，用稻草在她身上挠了挠。
“你干嘛，别碰我。”阿霞板着脸，不耐烦的哼哼两声，“难道我说的有错么，吃饱喝足才有精神做事，饿着肚子，谁有心思剿匪。”
秦奎看着阿霞又开始噼里啪啦，赶忙劝住：
“关娘子没有那个意思，人家一句话都还没说呢，不要误会，都是一起剿匪的，干嘛总是吵吵闹闹的呢，大伙儿齐心协力才行。”
“我……”阿霞正要说话，就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割在自己身上，就像飞过来的刀子。
是关雎。
她撑起了身子，一手搭在她支起的左腿上，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又像是看猎物，又像是看蠢货，十分复杂的情绪。
想起前几天小院里扎进地面的那根筷子，阿霞突然有些退怯。
“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关雎毫不犹豫道：“看你蠢。”
说罢，她又慵懒的靠回自己的位置，闭上眼接着晒太阳。
阿霞愣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被嘲讽，“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不服气就算了，还骂人，你家没人管过你出门要看看是在谁家的地盘是不是……”
她就被人拉住，真哥严肃看着阿霞：“别闹，这里闹起来，被岸上的人察觉就不好了。”
阿霞立马闭了嘴。
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步入了清风寨扫荡的地盘，进入四安镇就已经属于安吉县了，这里是清风寨扫荡的边缘，但是不代表他们不会正好在附近。
若是船上闹起来，两岸四周若是有眼睛，一看就看得到，暴露身份就功亏一篑。
阿霞气鼓鼓的坐在，一直朝着关雎那边瞪眼睛，但是对方却一副惬意的姿态，根本没在意她射了多少眼刀子。
但是这样，她心里那股气就更没有地方撒。
真哥看到他们这样，皆是无奈摇摇头，然后探究目光落在关雎的身上，看对方今日换了一身朴素的灰色衣裳，但是他不知道为何，觉得这个小娘子就适合这种隐秘又不引人注目的颜色。
那种深色的红她穿着也好看，但就感觉那时候的她是人群中的焦点，是瞩目的，而此时灰色衣裳的她却是适合她的，自在的，就像天生就适合隐匿的武者。
隐藏就是她天生的保护色。
从头到尾，没有人能摸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水平。
她把自己藏了起来，不被人轻易看到。
突然，他盯着的那张侧脸缓缓睁开的眼，朝着他礼貌的笑了笑。
真哥冰冷着脸淡定的点点头，好像那个被发现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船很快就靠了岸，关雎这才动身起来，利索的跳下船板，打量四周。
这里是离四安镇小码头不远的一处村庄岸，村庄在不远处的山脚下，附近是农田荒野，还有树林，他们船只就停靠在树荫下隐秘起来，后面的一百多号人被分配到各个接应点，所以这里下船的就他们几个，加上十几个小弟。
阿霞说：“真的不吃肉？我们肚子真的很饿，经受不住还要爬山一个时辰。”
众人动作都是一顿，秦奎道：“这里不是很安全，还是到集合点再说。”
“你就这么饿？”关雎笑着回头，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用极其侵略的目光，放肆无比，看得阿霞内心一阵抗拒。
“你做什么，这是什么眼神，不就是肚子饿了，镇子就不远，你们不吃还不允许我吃？”她白了关雎一眼。
关雎耸耸肩：
“你要去作死，管不着你，要死死远点。”
说罢，她便背上自己的弓箭跟上队伍的脚步。
秦奎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阿霞，又看了看关雎，无奈的叹一口气，跟上步伐。
真哥盯着阿霞，看到他们走了，才说：
“你这两天怎么了，有点不正常。”他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他们两个人青梅竹马，对方是什么脾气都是一清二楚。
往常阿霞遇上什么事虽然脾气有些冲，但是还算冷静，但是这两天，从秦奎带着他们去见了关家那个小娘子之后，阿霞就变了一样，脾气怒得很，甚至还有点无理取闹。
他知道灭掉清风寨是一个任务，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是报仇。
阿霞竟然在这种需要时刻警惕的时候，闹着要吃东西喝酒，不像是她往常的作风。
阿霞冷哼一声：“怎么？连你现在都要来质问我？”
“我是真的饿了，最近我身子不舒服，好不容易想要吃点，结果……”她一脸嫌弃，抱怨道：“不吃就不吃，等着我肚子饿扁了，上去被人砍死。”
真哥皱眉，“不要胡闹，我知道你心里想着报仇比我还急，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千万不能出现差错。”
“走吧，他们走远了。”真哥又劝了阿霞两句。
秦奎跟上关雎的步伐，一脸笑意道：“关娘子不要和那小娘子计较，她从小无父无母，无人管教，又是在真哥手下长大，从小在寨子里面就骄纵惯了，出来难免脾气有些大。”
但是说完，秦奎又有些后悔了，因为他知道关娘子他们家也是没了父母，而且几个小孩都是关娘子带着，论起年纪，关娘子还比阿霞小几岁，叫一个豆蔻小姑娘原谅一个大姐姐，确实有些不妥。
关雎时刻警惕着周围，听到他的话只是笑笑，‘嗯’了一声。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对于她来说，世上有些东西是完全不需要去浪费任何意思心力去关注的。
那就是讨厌的东西和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