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几位姨太太仍坐在客厅里,凌波娅给她们是一种不多事的印象,从样貌上看虽然有些清高,但对她们客客气气,也没有什么狠辣劲,所以对新任女主人大都还是有所期待,至少比大姨太二姨太管着好。
大姨太笑道:“以后是大少奶奶管事也好,我倒是省了心了!不像某些人,总想着把这个家一个人独揽过去!”
她与二姨太一起管家,没少磕磕碰碰,明争暗斗的,俩人最是不和。
大姨太年纪已四十有五,再没有二姨太那样的心气儿高,管着家也为了赌一口气,且也担心若不占上风,日后被二姨太给踩在脚底下,如今有了由大少奶奶当家,虽然心下有些失落,但说的话还真是发自内心。
二姨太心里惦记着老爷找女儿有什么事,人在心不在,因此并没听进去大姨太这句话。
四姨太明知故问:“你说的是谁啊?”
五姨太撇了二姨太一眼:“还有谁?人不都在这?”
三姨太这回暗自放了心,她心高气傲,谁都边也不沾,更不要说巴结人,可心下一直就怕大姨太或二姨太以后当了家,她落个被赶出家门,晚景凄凉的下场。
她轻轻的哼一声:“是嘛,这个家确实应该有个正主管管了!”
六姨太见大家都表态,不由得插了句嘴:“大少奶奶不知能呆多久呢?要是大少爷回来了,大少奶奶不要跟着一起到上海去吗?二姨娘,你说是不是?”
就因为她老被这几位姨太挤兑,感觉如果不巴结一方势力,光是靠闻英是不行的,闻英不可能时时庇护她,而且闻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的人,年岁也不轻了,谁知道哪天就没了人,到时她就是闻家最惨的那一个。
因此经反复权衡之后,觉得二姨太比所有的姨太太都有强势些,既是管理内宅的人之一,又养有大小姐,还比大姨太多得闻英的宠,六姨太就私底下常常去讨好二姨太,把姨太太们所说的话学给她,在过节或二姨太生日时,忍痛将闻英给赏的私房钱买些首饰什么的给二姨太。
这回六姨太看大家的话里话外都针对二姨太,觉得是帮二姨太的机会来,故意这么说出来,她也相信二姨太的话,凌波娅本就是城里人,哪里愿意呆在小县城,与闻粹结婚后,只要大上海安宁下来了,俩人一定会回城里过他们的小日子去。
二姨太被这一问,才恍过神来,一副懵懂的样子:“你说什么?”
四姨太站起来说:“快到午饭了,我都饿了呢!”便走掉了。
三姨太也随着站起来,眼光阴沉斜了六姨太一眼,嫌她话多,也跟着离去。
大姨太笑得很虚:“二姨娘,我说,咱们尽快把手上的事交给大少奶奶,这个家迟早都归大少爷的,我们就好好的颐养天年吧!”抖了抖手帕子,也起身缓缓而去。
五姨太晃晃脑袋,扯着戏剧腔对大姨太说:“对,大姐姐二姐姐也应该轻松了,我们都一起做太妃吧。”
她年少唱戏里总扮妃子,后进了闻家也不时唱些段子给闻英听,所以戏里后宫的人物时不时挂嘴边。
二姨娘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对于把内宅的管理权交出给凌波娅,她自然是很不甘的,按她的计划,闻家到最后应非属她们母女不可。
她心下窝火,但又不能明着反对,正好五姨太的话让她有机会发泄出来。
“什么太妃?不就是皇上死了,妃子就成太妃了?你想当太妃,你难道是在想老爷快点死吗?”
这话真是毒,要是闻英听到还了得,五姨太顿时惊得花容惨淡:“我……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二姨太得理不饶人,声音越发大起来。
六姨太平时没少被五姨太讥讽过,她看五姨太被二姨太呛得惊慌失措的样子,很是痛快,便火上加油:“五姐姐想必还已有着数的吧!”
“你……你这小狐狸精,别血口喷人!”
五姨太又气又怕,这两人简直就想把她死里整啊!闻英若是听信了她们俩的话,恐怕她死无全尸!
她们的声音被凌波娅和糖糖听到了,糖糖本来是想拉凌波娅去见粉粉的,可她听到自己亲娘与另两位姨娘的吵架声,便又返回头去。
二姨太说:“还好意思说别人是狐狸精!最下贱的就是你,半夜厚着脸皮悄悄去爬老爷床,既敢爬老爷的,还不知道前面爬过谁谁谁,那种到底是不是老爷的,鬼才都知道!”
糖糖一听说到自己的身上,冲过去指着二姨太道:“你再敢说一遍?”
冷不防看到糖糖冒出来,二姨太吓了一跳,随即又镇静下来,哼了一声道:“好话只说一遍!”
糖糖大骂:“你有好话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六姨太忙劝道:“三小姐,少说两句吧,都是一家人,何必闹起来,一下老爷听到发火了,不好收拾!”
糖糖转过脸来又凶起六姨太:“别装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六姨太讪讪笑了笑,不吭气了。
五姨太说:“女儿啊,你刚不在,可气死你亲娘了,她俩合起来欺负我一个!”
“你活该!谁让你这么贱!”
糖糖也气她妈,打心眼里也瞧不起五姨太,觉得她妈又蠢又多事,总是给他人抓把柄。
平时五姨太被女儿抢白,总惯着不出声,一来她的地位低,女儿是闻家小姐是主子,她只是半个主子,二来她心疼女儿不舍得骂,三来她还得靠女儿立足,所以养成了糖糖眼中没有妈,把她跟姨太太们当一路人看待,只是因为生养关系,稍为向着她一点。
五姨太今天可委屈得紧,哭泣道:“我白养了你这么个女儿,你看着亲妈被别人整死,你就舒服了?”
糖糖气得一跺脚说:“你要有能耐还会被别人整?谁让你有屎擦不干净?连我都被你累死了!”
六姨太一看情形不对,早就悄悄的溜掉了,糖糖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小辣椒。
二姨太见她们母女俩吵起来,心里偷着乐,对五姨太怎么骂她都有底气,可她怕糖糖,如果闻英不把她扶正,她就算抓着内宅的管理权,也不能对小姐们怎么样,而这位三小姐厉害起来也是够她喝一壶的,所以也赶紧的悄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