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弟子均是脸色刷白，不敢回头，轻声问道：“桃师兄，你看到什么啦？”
砚望蹙着眉头，沉吟半晌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块儿。”
胆子大的一个已经缓缓回头去看了，他将手里发光的一块儿夜明石举到石壁跟前，果然见那上面有刮过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
砚望继续好奇道：“这里面，莫不是还关着什么东西？”
那几名弟子顿时吓得不敢乱动，道：“桃师兄，这里面除了关过一位掌门，其他的什么都没关过啊！”
“是吗？这痕迹看起来颇为新啊，像是不久前刚划上去的，不会是你们几个故意来吓我的吧？”砚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怎么可能呢！”
“真的不是你们干的？”砚望露出怀疑的表情，语气里多了一些害怕而犹豫的意味。这让那几个弟子更加害怕了。
“唉！事已至此，咱们没有回头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接下来要是碰到那东西——也许这就是命吧。”砚望长叹一声，率先往前走。
那几个弟子有些于心不忍，一想到要把眼前这人自己关在这里，面对一个很可能存在的长有锋利长指甲的怪物，他们就觉得有愧。可是又实在害怕那藏在这洞里的怪物，不由得跟紧了砚望。
这里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石壁上的划痕是之前砚望留下的，他当时只用冰做的匕首划了一点点，看起来就是一道细细的浅浅的痕迹，颇像是指甲刮出来的。
他也不是平白无故吓人家玩儿，无非就是试探一下这几名弟子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以及见识。若是谢汜那样的，铁定是吓不着的，或许还能从那痕迹上推断一下，判断是人为还是真有怪物。
若是这几名弟子对这里熟悉的话，那自然不会吓到，顶多是留个心眼儿，若是不熟，那自然会好奇这里面是不是真的关了什么怪物。若是那种时常外出历练的弟子，在这种环境里表现得应该更稳当些，或许会被吓到，但绝对不会往怪物身上扯。
看来这几名弟子，是新的还没有过多历练的小辈。砚望正想着，突然就被其中一个弟子拦住了去路，那弟子挡在他前面，颇为紧张道：“桃师兄当心，此地不对劲！”
另外几个也警惕了起来。砚望看了一眼周围，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至少她之前没在这里动什么手脚。
但他还是装作惊讶和慌张，问道：“怎么啦？”
“不怕桃师兄笑话，我们几人原来是没机会来到这里的。师兄们现在都在忙着自己位置上的事，这才把我们临时喊过来的。我们刚拜入师门没几年，学艺不精。”
“虽然我们从未来过此地，但是听师兄们讲过，这里自从关押了那位掌门之后，就变得寒冷异常，有时候还会在洞里看到下雪的奇景。”那弟子一边说一边颤抖。
“可是现在，这里并没有很冷。会不会真的有怪物进来了？”
另外几个也吓得脸色惨白惨白的。
砚望暗暗发笑。他之前虽然撤走了“秋风过耳”的余威。但是温度不会很快发生变化。他不过是怕这洞里那样低的温度这几个小弟子承受不住，才一直暗地里将寒气吸收的，没想到弄巧成拙，他们不是不受寒气的侵袭了，现在该受自己幻想中怪物的侵袭了。
“可能，不如我们再往前看看去？”砚望提议道。
那几个弟子互相对视了一番，眼神几经交流，似乎是统一了什么想法。还是之前一直与砚望谈话的那位弟子，道：“桃师兄，我现在就松开绑你的绳子，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跑。”
“为何要松开我？”砚望奇道，这是吓傻了吗？
“万一洞中真有什么怪物，你好歹能跑。”那弟子说着，脸上露出些许憧憬来，“谢师叔向来是我最最崇拜的人，你既与谢师叔交好，那便一定是个好人。也许是长老们误会了你什么，要把你暂时关在这里。”
“但是长老们只是要关你，没说要你的命，所以，你不能死在这里边儿啊，你要是死在这洞里那怪物的手里，我们没法向长老交代，更没法向谢师叔交代！”
砚望心里莫名欣慰，这感觉像极了喝到寒亲手酿的酒。他向那弟子郑重地点点头，道：“放心，我不跑。我修为还高些，若是遇到那怪物，还能抵挡一阵，你们就赶紧跑吧，出去找谢师叔。”
一路有惊无险地到达了那处小潭，潭水已经重新结了冰，这里的温度还是很低，砚望踏上雪至曾经待过的那块儿岩石上，心中顿时一暖。就像是见到了雪至一样。
他回头看向那几个冻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哆嗦嗦的弟子，冲他们笑了笑：“看起来似乎是没有怪物呀，你们赶紧出去吧。”
那名与他交谈一路的弟子，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牙齿打颤，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待会儿晚点给你送点东西回来。”
砚望点点头。看着那几个冻得路都走不稳的弟子背影消失在拐角，便学着雪至的样子，盘膝坐在岩石上。只不过当时雪至是面向来时的洞口，他是背对着来时的洞口。
在那个“幻境”里，雪至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伸手拥抱的吧，只是很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还雪至一个拥抱。
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虚抱着面前不存在的雪至，就像是还一个欠了十多年的债。若是雪至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笑得在地上打滚，砚望想着，轻轻笑了一声，收回了双臂。
没了九道星徒碎片的压制，他现在感觉相当不错。皮肤上的那些黑色纹路也已经消失了。他吸收了的那几块儿九道星徒碎片此刻被他自己轻轻松松地压了下去。
虽然这玩意儿放在身体里有损寿命，但是他不在乎了。他想要完成的事情也没几件了，在他寿命终结之前，已经足够完成这几件事了。
其实他被关在这里挺好的。虽然雪至的壳子不在这里，但是雪至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他正好可以在此地布阵，推演那壳子现在的位置。
他之前一直在怀疑谷梁苑的那个是他师兄的壳子，因为实在是太像了。即使是拥有了雪至的一部分灵魂也不会长得和雪至完全一样，比如那座城里的“雪至”，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若是他不笑，与雪至倒是不像了。
直到在幻境里看到谷梁苑的那个人出现在雪至面前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世间真有长得很像的两个人呀。
砚望推演了很长时间，耗费不少精力与灵力，可仍旧不能探查到雪至壳子的下落。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谷长老将九道星徒的碎片打进了雪至的壳子里，那碎片再怎么说也是来自天上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被追踪到行踪。
其实找不到也没事，反正他也没有几年的寿命，带时候他的灵魂一散，他这副壳子刚好可以拿来直接给雪至用。他那日主动让雪至控制这副壳子，效果还是很可以的，至少那段时间里他的灵魂是处于休眠状态的，雪至做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的。
“桃师兄！”
“嗯？”
砚望听到声音，张开眼向后一看，发现有时那名弟子，他问：“你怎么来了？不怕怪物突然袭击你？”
“桃师兄别吓我了！我待会儿该不敢自己走回去了！”那人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踏着冰面走了过来将怀里抱着的东西打开给砚望看，是一件厚厚的冬衣。
“桃师兄，这里实在是太冷了！我不知道你们西昆仑的人怕不怕冷，我是很怕的。这是我阿娘去年给我送来的冬衣，我前月刚洗干净收起来的，不脏。”
“我想着即便是西昆仑的人不怕冷，但这里也不适宜经常待着。看长老们的意思，怕是要等到十派盛会的时候才会让你离开这里了。距离十派盛会还有几天的时间，一直冻着肯定要出事的。若是桃师兄不嫌弃，就留下来吧。”
砚望伸手接了过来，摸着棉衣上密密麻麻的针脚，半晌才道：“多谢。”
“不客气的！桃师兄，我就先走了，这里真的太冷了。”那弟子搓着冻得发红的手，一边跺脚一边往回走。砚望叫住他，问他叫什么名字。
“桃师兄，我叫丰玄！”丰玄道。砚望抛给他一个冰珠子，丰玄下意识地接着，有些不解。砚望笑道：“无以为报，就当做谢礼吧。”
“诶！”丰玄谢过砚望之后，一路小跑离开了那里。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出来的时候竟然没有进去的时候冷。丰玄想着或许是他出来时是跑着的，心里便想着下次去给“桃师兄”送饭的时候也用跑的吧，跑起来不冷！
砚望在这洞里待了多久，丰玄就送了多久的饭。丰玄说这些饭菜呀，都是谢师叔亲自盯着的，没有弟子敢在里面动手脚的。
砚望盘算着十派盛会应该快要到了，到时候十派的人都会到场，他正好可以在场上布阵，观察一下在场的人身上是否会带有雪至的灵力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