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时寒看着何玫轻笑,嗓音却极凉:“你先是因为温情以下犯上找我质问,后又不顾命令私自放人上来,是觉得她来求,我就会软吗?”
“是。”何玫深吸口气,抬头对上封时寒的眼睛:“别的不提,温情至少对您有过救命之恩。”
她惨然一笑,自嘲道:“在我心里寒爷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知恩图报言出必践,却没想到......竟也会为了利益如此冷漠,看着恩人落难都不肯出手相救。”
林知妤在旁边听着,实在忍不下去了,冷声打断:“抱歉打断你,实在是太恶心了,让我听不下去。”
“何秘书能力卓绝,没想到道德绑架的本事,跟你的能力一样出众。”
何玫对上封时寒还有几分忌惮和打怵,压着性子,面对林知妤就只剩下了厌恶:“你什么意思?我在跟寒爷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儿?”
封时寒眼神骤然一冷,刚想开口就被林知妤按住手臂,他到了嘴边的话一顿,偏头看她一眼,咽了回去。
“何秘书未免自视甚高,论家世,我曾经是豪门千金,而你不过是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可谓云泥之别。
论身份,我现在是封家少夫人,你的老板娘,而你不过是区区一个下属,敢问我哪一点没有资格跟你说话?”林知妤语气冷淡,却一针见血。
孤儿院的出身被何玫视为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因为这个出身,在学校,在职场,他不知遭受了多少轻视和白眼,像个阴影一样,如影随形的跟着她。
何玫被她戳中痛处,气的脸色铁青,偏偏她说的都是事实,无法反驳。
她眼眶泛红,眼球布满血丝,咬牙切齿:“出身孤儿院又怎么样?寒爷也是从孤儿院出来的,还不是凭自己的努力坐到今天的位置?你瞧不起孤儿院出身的人,还费尽心机怀上寒爷的孩子,奉子上位,嘴脸难看的让人恶心!”
她这样的人,凭什么跟她相提并论!
说完,何玫藏着期待的眼睛看向封时寒,寒爷的出身在圈子里早就已经不是秘密,年少那段泥潭里挣扎的生活,同样也是封时寒不愿提及的过去。
更何况林知妤还用那样轻蔑的语气提及,她希望寒爷能被激怒,狠狠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可惜让她失望了。
封时寒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别说生气,连一丝恼怒的情绪都没有,修长的指尖勾着林知妤的长发把玩,像是没听到两人的话一般。
充耳不闻,没有半点反应。
何玫失望的垂下眼,嘴角扯起自嘲的弧度。
林知妤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只觉得可笑:“你说的对,出身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命运却是自己能把握的,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也是。
封时寒出身孤儿院,能凭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那你呢?如果没有封时寒的帮衬,现在的你又算的了什么?”
“封时寒扶助温家,对温家有求必应,因为温情曾对他有救命之恩,可你呢?你对他有什么恩情?”
何玫一怔,被林知妤问的愣住。
就听她接着咄咄相逼的道:“仗着年少一起长大的那点情分,你享受着封时寒给你的庇护,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给你的一切,从一个身世凄苦的孤女成为令人艳羡的白领,身份地位金钱都不缺,可你还不知足。
所以你不止自己蹭封时寒的光,还要拉着跟你处得好的温情,乃至整个温家趴在他身上喝血,但凡他表现出丝毫不愿和不满,就用忘恩负义道德绑架,这就是你对他的回报。”
在林知妤看来,温情固然可恶,可毕竟曾经真心实意救过封时寒,挟恩图报贪得无厌固然让人厌恶,可何玫的行为,却更令人恶心。
何玫被林知妤刺激到了,踉跄的后退两步,瞳孔骤然紧缩。
她攥紧发麻的指尖,有些慌乱的看着封时寒摇头:“不......我没有,寒爷,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寒爷跟她一起从孤儿院出来,一起长大,她怎么可能会害他?
她愤怒的瞪着林知妤,如果她此时不是被封时寒护在身后,恐怕早就忍不住冲上去教训了,尖声厉喝:“你少在这危言耸听,挑拨离间!温情救过寒爷的命,那可是救命之恩,寒爷为温家做再多都是应该的不是吗?”
否则这些年,他那样的性格,怎么会一直对温家言听计从?百般袒护?
寒爷他明明也不讨厌温情的不是吗......
林知妤眼神漠然的看着何玫惨白的脸,平静的语调却重若千钧,淡淡的反问:“那你不如问问你们寒爷,如果时间能倒流,他还愿意选择被温情救吗?”
封时寒心口猛地漏跳一拍,像从未有人碰触的地方,突然被敲开了一个裂隙,透进一缕光来。
漆黑的瞳孔震动,他垂眸看着身后的女人,晦暗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寒爷?”何玫不信,抱着最后一丝希冀看着封时寒。
那么多年过去了,寒爷从来都没有对温家有过不满,怎么可能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生出了嫌隙?
寒爷一定是被这狐狸精给蛊惑了,他那么喜欢温情,不管是出于恩情还是爱情,照拂温家不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怎么可能是她道德绑架呢?
回应她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寒爷?”何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强烈的不安席卷四肢百骸,让她的指尖都忍不住开始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封时寒抬眸看向她,锐利的黑眸深不可测,语调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会自己从废墟里爬出来。”
他不能说宁死也不接受她的救助,但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拼尽全力,也会靠着自己努力的爬出来。
不接受她的恩情,便不会有这么多年的道德绑架和束缚。
他为什么对温家人的所作所为从不纠正?
因为不能,没有资格。
他为什么每帮温家一次,都要有意无意强调恩情?
因为他在还恩,不想被束缚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