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德指的那方向已然混乱的不成样子,几乎是呜呜泱泱的人都想朝里面进去。
朱圆圆眉梢一挑,寻思着这生而为人,也都不晓得什么叫明哲保身作壁上观,又无奈这事儿虽说与他人无关,也同自己无关。
索性他便从善如流接了宇文德那言语,“想来是草民孤陋寡闻,尽日里在御史府待着,也不晓得这事儿是由殿下负责。”
说到这儿,他也不接着在宇文德伞下,而是脚步一错便退了一步,又回到那棚子底下。直对宇文德做了个手势,“既然如此,殿下自请无妨,草民在这儿坐坐便是。”
“那可不行。”宇文德原本指出去的手便收回来,一把抓着朱圆圆小臂,将他再拽回到伞下来。
奈何朱圆圆虽说名动天下,也尽然是些笔墨纸砚奇门遁甲、亦或是医术高明。对于拳脚上的功夫,虽说以往也曾练习过,而最终依旧是疏忽。
在此时自然抵不过尽日里修习武艺的宇文德,一时不察之间,非但整个人都被拽过去,又是一个趔趄,竟然直接歪身在宇文德臂弯中。
朱圆圆颇带着点儿绝望意味的闭上眼睛——完了完了,北梁街上,一白衣素人与堂堂北梁太子行为不轨状似亲昵,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心里几乎是万二分的无所适从,竟然一时之间都忘了从宇文德的臂弯之中起身。
宇文德见着这人歪身下来,也不急着推开,就那么单手稳稳的撑着伞,另一只手温和的环在朱圆圆腰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最终还是朱圆圆默默给自己加了几分沉稳心思,颇有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思,单手撑了撑身旁人肩膀,直接站了起来。
这不站还好,一站起来,便直接对上了宇文德的眼睛。
——那是一双带着弯弯笑意的眼睛。
呸。朱圆圆心中暗自啐了一口,稍稍低下头不与宇文德对视,心中便觉着自己这是败下一城,事后定要找补。
反倒是宇文德坦然自若,只接着又开口,带着些促狭的笑意,“方才不是还想过去瞧瞧,怎的偏生是见着了本殿,便整个人都缩起来了?”
“不曾。”朱圆圆向来输人不输阵,即便是气势上弱上些许,也能在嘴皮子上讨回来。
“草民只是方才见着那边儿人原本便多,想着若是再过去,定然增加殿下处理困扰。故而寻思便在此处坐坐,也为殿下分忧。”他抬头瞧着宇文德瞅了一眼,索性豁了出去,也直接便道,“不过此时看来,殿下也不曾需要草民分忧,既然如此,草民当然遵循自个儿心中意愿,这便与殿下过去。”
说完这话,他也不看宇文德什么反应,亦不顾及着此时正在下雨,整个人径直便朝着那里外三层的人群处走去。
随着朱圆圆转身,宇文德在他背后颇有些无奈的弯弯嘴角,最终还是认命的为人撑伞。
这朱圆圆便好似整个人都浑然通透一般,明面上往往是恭谨分明、似乎客气之中又有疏离,只是做起事来却仿佛熟稔,直教人无可奈何,又只能娇纵着。
太子前来,人群自然纷纷散开,为太子开辟出一条道儿来。而宇文德不说,朱圆圆也乐得狐假虎威,就那么由着宇文德在他身后小半步的位置为他撑着伞,自个儿在前施施然走进去。
那将叶家公子送出来的小厮抬眼瞅了宇文德一样,眉目间似有不忿刚要发作,却被宇文德伸手做了个手势便压下。
朱圆圆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的走过去。
那叶家公子因为急症发作被送出来,现在躺在地面席子上,嘴角似乎还有点儿白色的沫子。
已经有宫里头带出来的两个御医围在这叶家公子身边儿,为他把脉号诊。叶公子的母亲在一旁依旧是抽抽噎噎的,只是因着身旁人的安抚阻拦,终究没有再大声恸哭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宇文德终究从朱圆圆侧后方一步迈出来,却也只是站在他边儿上。
他将伞稍稍举的高了一些,自个儿微微倾身问半蹲在地上的两位御医。
“可有苗头,是什么问题?”
“这……”那两位御医听了这话也对视一眼,旋即便朝着宇文德轻轻摇头,意思便是这病症还不曾查清楚。
只是那对视的一眼,便显然话里有话。
朱圆圆伸手将宇文德单手举着的伞接了过来,宇文德便直接随着两位御医蹲在地上,一只手也探上地上那位叶公子的脉搏。
脉象平稳,毫无异常。
宇文德不由得轻一皱眉,便也闭了一下眼睛,旋即便起身道,“这外面且也下着雨,莫让人再淋着了,直带着叶夫人与叶公子找家客栈歇下,本殿随口便过去。”
他身旁那小厮似乎等着这话已经等了许久,如今便忙不迭道,“是,殿下。”
叶公子被人抬走,两位御医却并不曾离开。宇文德将伞重新从朱圆圆手中接过来,为他好生撑着,又另一只手朝着那两人比划个手势,便示意他二人跟过来。
毕竟是阴雨天,走出科考所在的那条街便也显得僻静,宇文德看顾着四下无人,索性便也停步。
他瞧着面前两位御医,轻轻眯起了眼睛,“赵太医,你且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稍微显得年纪大上一些的显然便是赵太医,他胡子也花白,听了这话直接作揖,应道,“回殿下,依老臣之见,应当是……为人所害。”
“为人所害……”宇文德将这四个字在嘴里头咀嚼了一遍,索性也过了一过。
只是这话尚且含糊,他便接着问道,“赵太医话说的还不够明白,为人所害,究竟是怎么一个害法儿?”
赵太医垂着的头显而易见的更低了一些,他依旧保持着那个作揖的姿势,却迟迟不曾应声。
宇文德等了半晌,原本便不是什么好脾气,如今这一耽搁便又要发作。
却是一旁朱圆圆探手在宇文德指尖轻捏了捏,旋即便听着他声线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