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圆圆本是心中正斟酌掂量着方才董嫣然那句话,脑子里头不停想着是否自个儿对于情爱之事当真一窍不通,即便是宇文德如此偏爱,都只是将十分感受成了三分。
此时听得董嫣然这话,却也晓得董嫣然想来是尽日里心中急切却对于萧何的态度始终没有甚么成效,便在这时候与朱圆圆一一讲出来。一来是为了让朱圆圆晓得自个儿心中所思所想,二来,却也是让自己重新坚定一番信念,重振旗鼓、而再接再厉。
朱圆圆顺着董嫣然的意思坐了过去,只是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瞧着董嫣然,脑子里想着的,却始终还是应当如何使董嫣然放弃萧何。
董嫣然与朱圆圆已然共同生活了十年,朱圆圆眼珠子一转,她便晓得朱圆圆心里头想的是什么。
只是她索性也不去点破,而是直接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富有温度,是朱圆圆鲜少听得的柔和婉转。
“你是不是此时定然想着,萧何萧将军明明心里头始终念着从前那位姑娘,何况以萧大哥的性子,甚至这辈子都要记着那位姑娘。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又为何不愿放手,依旧死死的想要抓着萧大哥一并走下去呢?”
朱圆圆听得此言,微微愣了一下。他不曾想到,自家姐姐在面对这个问题上,竟然说服的理由不是甚么婉转回环的“我就是对他觉得欢喜”这般极为主观的态度,而是这般直接干脆的便将他担忧的问题讲述出来。并且看来,还寻得了解决的办法?
既然如此,朱圆圆不开口说话,只是眼睛始终盯着董嫣然的眸子,郑重的点了点头。
董嫣然忽而一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似乎在其中,还藏着隐隐的叹息。
“我便晓得你会这般想。”
她手指指尖始终在桌面儿上打转儿,一圈又一圈,似乎也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语如何开口。终究,待得不知多少圈重新转回一个来回儿,她停住了手上的动手,抬手饮了一口茶杯中半凉的茶水,开口道,“你说的这个问题,阿姐不是傻子,也曾切切实实的的思索过。我在思索的时候便问过自己,若是我以后要相处一生一世的夫君,在心里深处始终埋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那这样的情形,我可会接受?”
“如你所言,虽说我此时年已双十,只是有御史府的势力在,即便是我此时尚才出阁,依旧有大把大把的青年才俊等着我去挑去选。只是若我当真如此,圆圆,你晓得我这么多年的坚持,岂不如同落花一般、顺水而去了?”
朱圆圆不由得沉默。
董嫣然方才所说的话实实在在,不掺杂半点儿虚假。北梁的姑娘家出阁往往是十六岁左右的年华,除非是有家中至亲故去需要守孝,否则相差不会超出两年去。
只是北梁纵然民风开放,但前朝不过过去短短数十年,对于某些事情上,却依旧还残留着些以往王朝那般糟粕。所谓“盲婚哑嫁”,便是男女不曾相见,只通过媒人一张嘴,便道清是否黑白,决定两家是否成亲。
而董嫣然才不信这个,她生来便是御史府的太小姐,御史夫人在世之时便对着她极尽宠爱,将做人做事的道理一一交给她讲述清楚,又将一身打理财务的本事交付。
这是个好姑娘,即便不曾有“御史府千金”、“郡主”的这些名头,仅仅是凭借董嫣然自身,也能够做好一家的贤内助。但董嫣然偏生信不得“盲婚哑嫁”,又不仅仅是要看看,更要好生相处一段时日。
只是皇城之中但凡有点儿身份的人,都不会使得自家儿子与女子交往甚多,更遑论是单独相处。如此一来,即便是董季长心头宠爱,由着董嫣然性子选择自己心爱之人,却始终也不曾有个好去处、好交代。
御史夫人去的早,而董季长尽日里忙于公务又不愿强迫董嫣然“盲婚哑嫁”,一来二去,董嫣然便已将年岁耽搁至今。
而此时董嫣然这般直接干脆的对着朱圆圆一问,不由得使得朱圆圆心中一痛一颤。他此前尽想着如何将姐姐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的出阁,可是浑然却忘了,若是此时松口出阁,董嫣然多年坚持,确实付之一炬。
朱圆圆这般沉默了一会儿,董嫣然便晓得朱圆圆差不多将这一关节想了个清楚,便开口接着道,“你也晓得我心中坚持,而这么多年的坚持,说白了最终不过只是为了先对一个人欢喜,后与一个人成亲。此时萧大哥便在我面前好端端的在着,而这么多年积攒的欢喜,几乎看上他一眼便要尽相付与,你又何须阻拦我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便与方才截然不同,几乎眉宇都要飞跃起来一般,整个人眼瞳中具是亮晶晶的,带着难得一见的光。
朱圆圆不由得一时语塞,他顿住了半晌,只是过了几个瞬间,终究还是扛着可能会将董嫣然惹得不开心这个风险开口,声音干涩的问道,“可是,阿姐……即便如此,你也要带着萧大哥心中这辈子记得更深的永远都是另一个人这样的感触去与之相处吗?”
听得朱圆圆此言,董嫣然不由正色。
她朝着朱圆圆笑了一下,温声回答,“暂且不论这般事情是否发生,又或者是最终发生了终究如何,我只与你讲说近些日子之中,我所发觉的事情。”
“想来你我皆是晓得萧大哥性子,知晓他当真是这般重情重义之人,定然会将从前那姑娘深深记住。可是圆圆,你可曾试想过,若是萧大哥仅仅是因为我对他见之欢喜便将前人尽数忘却欢喜与我,你我又当是如何的心境?”
董嫣然轻轻叹了一声,最终又道,“许是你命中该有此劫,冷眼拒人二十余载,偏偏在萧大哥身上栽了跟头罢。”
“我已然将事情尽数想通,若是萧大哥始终不曾将人忘却,我便始终以一个合时宜的身份守在萧大哥身边儿。而若是萧大哥感念于我用心,愿意以一个妻子的身份接受我,并且日后将我同样放在心头。”
“必然,感激不尽,用情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