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怀里哭泣的陆玺燃。
沈柔想起来,上一世陆玺燃从学校离开之后,跟父母也彻底决裂。
年少时的感情总是来得格外猛烈,尤其是对着亲近之人。
双方都有委屈,双方都有付出,在这个名为家的屋子里,陆玺燃跟父母大吵一架之后选择离开。
她不懂,为什么父母不愿意相信她,仅仅因为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她的成绩也跟着下降了,就推断她真的做了那种事。
同样,父母也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乖巧的女儿会做出那种事?如果没做,成绩为什么会下降?同学为什么会那样说?
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很简单的事情往往也会变得无法沟通。
然而,也是这次离家出走,让陆玺燃的命运变得更加忐忑。
一步错,步步错。
陆玺燃先是在北城打工,可在那个熟悉的地方,总有各种谣言如影随形。
即便陆玺燃想要获得片刻的安宁都不可。
再加上父母时不时找来的逼问。
除了让一切变得更加糟糕之外,陆玺燃不觉得有任何用处。
她开始努力攒钱,只为了逃离北城。
后来她终于挣够了离开的路费,也毫不犹豫地坐上那班前往山城的列车。
彼时陆玺燃的积蓄根本不够她住在多么好的地方,城中村虽然环境差,但也是真的便宜。
只要不讲究环境之类的,就可以用足够低廉的价格找到一个容身之所。
陆玺燃一开始的打算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先在这里凑合一段时间,等到自己找到好的工作,然后再搬出去,享受自己的人生。
然而,事实就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好的工作并不好找,尤其是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之下,高中都没有毕业,陆玺燃只有初中学历。
陆玺燃发现这个世界那么大,而留给自己的地方却好像压根不存在。
她第一次明白了离开学校、离开家人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
但已经太晚了。
在这个地方,陆玺燃无数次于深夜中哭泣,那是一种活着,本身就是折磨的痛苦和无奈。
压抑的城中村,逼仄的道路,陆玺燃在这里知道了窗户打开,面对的可能不是窗外的风景,而是另外一堵脏兮兮的墙。
不仅如此,就连白天也要开灯的屋子,永远看不见的太阳,仿佛都成了困住陆玺燃的一道道屏障。
“原来阳光也要交钱啊。”
陆玺燃曾无数次地感叹这句话。
即便是城中村,有阳光照耀的屋子和没有阳光照耀的屋子,也完全是不同的价格。
明明是花一般的年纪,她却在阴暗的房屋里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伤口。
陆玺燃趴在沈柔的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一种浓烈的绝望感似乎在吞噬着她。
沈柔什么都没有问,却什么都懂。
她轻柔地拍抚着陆玺燃的后背,直到身后响起一声尖锐的叫骂。
“有病啊!没事干站在人家家门口哭!晦气死了!”
“年纪轻轻是没爸了还是没妈了!”
听着那熟悉的刻薄叫骂,沈柔不用抬头都知道面前的人是张清艳。
“滚滚滚,本来就嫌烦,还看到你们两个玩意儿!”
张清艳一向如此,嘴跟抹了粪似的,而且还是无差别攻击。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陆玺燃下意识想要把沈柔护在身后,即便她的身高还不如沈柔。
沈柔轻轻拍了拍陆玺燃的手臂,示意自己可以解决。
“你叫张清艳对吗?杜禹城的母亲。”
跟张清艳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废话的必要,因为和张清艳对话本身就是一种消耗生命的行为。
张清艳这张嘴攻击力强得没边,而且什么脏字都能往外吐,说话非常没有底线。
沈柔如果不直接切重点,她能在这里骂半个小时不带重样。
果然,在听到杜禹城这三个字的时候,张清艳微微愣了愣。
但她很快又反应了过来,恢复了往日的泼辣样。
“胡说什么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别tnd有个孩子就忘了,老娘身上套,老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就张清艳这句话,不说沈柔,连陆玺燃都被震惊的瞪圆了双眼。
张清艳真是有一句说一句,完全不顾后果的胡说八道啊。
好在,沈柔早已习惯张清艳这副德性。
“杜禹城现在可是过上好日子了,估计以后的富贵日子会更久,如果你现在还不出现,以后再想认亲恐怕就难了。”
张清艳的眼睛转了转,一脸疑惑地打量着沈柔。
“你到底是谁呀?在我家门口说胡话。”
沈柔根本不接张清艳装傻充愣的茬。
“你可以继续在这个老男人的身上浪费时间,靠他给你那三瓜俩枣的接济过日子。”
“但这样的日子终归不会长久,只有跟着你的宝贝儿子才能过上好日子。”
“有车有房,大富大贵。”
“你可以不信,也可以继续在这里装疯卖傻。”
“总而言之,回北城看一看吧,肯定会有惊喜。”
说完这些话,沈柔便带着陆玺燃离开。
陆玺燃此刻还有些懵,呆呆地指着张清艳。
“她?杜禹城?母子?”
沈柔拉着陆玺燃的手往巷子外走,跟张清艳这个疯女人待久了,她怕张清艳把疯病传染给陆玺燃。
等到出了城中村,沈柔才对陆玺燃说道:“她的确是杜禹城的生母,但脑子不太好。”
陆玺燃也不傻,微微思索的片刻就反应过来。
“所以你是希望这个女人回去坑一把杜禹城?”
沈柔知道,陆玺燃说话一向怎么直白怎么来。
但属实这个有点太过于直白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
沈柔点了点头,承认的也十分坦荡。
“可她刚才还没有答应!我们要不要再回去跟她说一说?”
弄清楚了沈柔的目的,陆玺燃自然是义无反顾的想要往上冲。
沈柔抓住陆玺燃的胳膊,摇了摇头。
“像她这种人,你说的越多她越不会相信。”
“我眼下在她心里种下这样一颗种子就可以了,等到那个老男人对她不好了,她总归还是会想着北城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家。”
沈柔当然知道张清艳留在这里是做什么。
她留在这里骗人,骗一些老男人的钱来维持自己的光鲜生活。
但实际上,也不怎么光鲜。
张清艳自以为便宜占尽,实则蠢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