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砂魔宗的地下议事密室就修建在总坛核心的玄阴石林之下,这里距离魔宗天王殿不到两里地。
察觉到青玄宗的赤焰飞舟编队已经彻底退去之后,黑煞、血屠、裂骨三位魔宗长老,才敢带着一众执事小心翼翼地走出地下密室。
此刻正是申时末刻,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早已被漫天火云吞没。
从阴凉的地下密室走到地面,只是抬眼扫了一眼总坛的景象,黑煞长老等人便浑身僵硬,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
入目之处全是刺目的赤红,跳窜的火苗映在他们的瞳孔里,仿佛要将他们的神魂也一同烧得灰飞烟灭。
站在玄阴石林的高处望去,整个黑砂城都被汹涌的灵火吞噬,数丈高的火卷风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横扫过每一条街道,燃烧的灵力升腾起厚厚的黑烟,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紫色,活脱脱一副末日降临的炼狱景象。
灼热的风裹挟着火星刮过众人的面颊,烫得人皮肤生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和灵力灼烧后的焦糊气息,哪怕是筑基期的修士运起灵力护体,也忍不住被呛得连连咳嗽。
不远处天王殿的方向同样被冲天的火光笼罩,那些用千年玄铁浇筑、敷了三层防火符的殿宇塔楼,此刻也全都被南明离火包裹,耀眼的火光中只能隐约看到殿顶的黑色轮廓。
那可是能扛住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防御建筑啊,此刻却在灵火中慢慢融化,黑煞长老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浓烟里掺杂的离火毒烟太过霸道,一众长老不过站了半刻钟,就觉得灵力运转滞涩,肺腑里传来阵阵刺痛,只得运起护身罡气,退回到密室入口的避风处。
望着眼前的火海,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宗高层,此刻竟都红了眼眶,几个心性不稳的外门执事直接瘫软在地,嘴里喃喃念叨着"天罚""宗门要亡了"。
他们修炼了上百年,见过无数次宗门争斗,也不是没见识过南明离火的威力,可这次青玄宗摆明了是要灭门,足足三百艘赤焰飞舟在黑砂城上空盘旋了两个时辰,数十万枚南明离火弹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别说是普通民居和炼气期弟子的居所,就算是长老们的闭关洞府,也被砸开了数十个缺口。
青玄宗的人根本不做区分,不管是有灵根的修士还是普通的凡人附庸,不管是存放灵药的丹房还是囤积粮草的库房,一枚枚离火弹落下,管你是什么东西,都得化作飞灰。
这恐怖的景象,彻底击碎了魔宗高层最后一丝侥幸。他们平日里自诩实力强横,在这西玄域横着走,可在宗门传承了数千年的顶级火系术法面前,个人的力量渺小得如同蝼蚁,哪怕是金丹期的长老,被离火沾上了也得被烧得魂飞魄散。
黑煞长老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厉声下令:"传我命令,所有内门弟子停止疗伤,全部去城西区催动水幕结界!把库房里所有的玄冰土都搬出来,离火遇水不灭,用玄冰土压!能救多少人算多少人!"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再说什么后悔、复仇的话都没用,青玄宗摆明了是要断他们的根,现在能多救一个弟子,就多一分东山再起的希望。
命令一下,所有能动的修士都行动了起来。一个个水系修士捏着法诀,一道道水龙从他们掌心飞出,砸进火海里,却只听得"滋啦"一阵响,水龙瞬间被蒸发成白雾,连一点火星都没浇灭。筑基期的长老们联手撑起巨大的水幕结界,暂时挡住了火势蔓延,可离火的温度透过结界传进来,还是烤得众人汗流浃背。
一直到夜幕降临,火势都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冲天的火光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连月亮都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火光照耀下,隐约能看到无数身影在火海中挣扎惨叫,不论是炼气期的低阶弟子,还是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人,沾到一点火星就会被瞬间点燃,连尸骨都留不下来。
驻扎在城外的魔兵也被紧急调了回来,十余万人背着玄冰土袋,不要命地往火海里冲,用土袋垒起一道道防火墙。一直忙到第二日寅时,才勉强把火势较轻的南区和北区的火控制住,垒起的玄冰土墙暂时挡住了火势往密室方向蔓延。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宗门库存的玄冰土已经全部用光,水系修士的灵力也消耗殆尽,剩下的核心区域火势太猛,就算是金丹长老进去也得陨落,只能等着离火自己燃烧殆尽。
一直到第三日申时,城区大部分地方的火才终于熄灭,只有之前被离火弹反复轰炸的核心区域,还有零星的火苗在暗燃,地面被烧得通红,踩上去都能烫穿鞋底。
黑煞长老第一时间去了天王殿后的闭关密室,见了闭关养伤的魔宗宗主。宗主向来是杀伐果断的性子,此刻却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亲眼看着自己经营了三百年的黑砂城毁于一旦,看着数万弟子和数十万附庸在火海中化为飞灰,本来就因为之前和青玄宗宗主对战受了重伤,受此刺激,直接走火入魔晕了过去,醒过来之后就一直浑浑噩噩,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种灭顶之灾,任谁都需要时间才能缓过来。眼下宗门大小事务都压在了黑煞长老身上,他简单安排了人照顾宗主,就带着一众长老和执事去了城区查看灾情。
此前虽然也经历过好几次宗门大战,城区的建筑损毁了不少,但哪里是街道,哪里是弟子居所,哪里是丹房器库,都还能分得清楚。可这场大火烧过之后,入眼全是焦黑的废墟,所有的东西都被烧得融化变形,连地基都被烧得裂成了碎块,曾经繁华的黑砂城,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域。
负责清理的低阶弟子已经简单收殓过一遍尸骸,可废墟的缝隙里、坍塌的墙角下,还是随处可见焦黑的骨头,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别说活人,平日里随处可见的野猫、老鼠,甚至是地下的虫子,都被这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活物的气息都找不到。
之前弥漫在空气中的硫磺味已经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焦糊味,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痛感。黑煞长老站在废墟中央,望着满目疮痍的宗门,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眼望向青玄宗所在的东玄域方向,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总有一天,他要让青玄宗的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