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槿樨是被一桶水泼醒的。
冷冰冰的水滴沿着打湿的发丝顺流下来,让那美艳动人的脸颊也变得楚楚可怜。
她被绑在一个刑架上,锁链扣住纤细的手腕,固定在木架的两端。她抬起眼,看到了苏南安俊美却阴鸷的脸。
“九皇妹。”苏南安见她醒了,微微一笑,“欢迎回家。”
这里是姜国,确实是苏槿樨名义上的家。
苏槿樨嘲讽道:“我的家在皇宫,何时成了地牢?”
她一边说着,一边思索自己当下的处境。
她晕在了雪山上。
她的的确确在风雪山上见到了师兄,那风雪山的消息应当不是有人使诈引她出来才是……可苏南安怎会知道她在风雪山,还把她带了回来?
苏南安冷笑:“九皇妹难道忘了,你都已经不认姜国为故国,哪还有资格住皇宫,地牢足以配得上你。”
在楚帝寿宴前,苏槿樨对苏南安的态度他可没忘。
那时他说——看来皇妹已经将本忘得彻底。既然如此,无需多言,太子妃请回罢。
而苏槿樨答——本宫的根,从来不在那里。
苏槿樨冷淡道:“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七皇兄说了算。”
“可姜国现在,是我说了算。”苏南安没有多加废话,“姬言兮在哪里?”
苏槿樨瞳孔一缩。
“他自然是在楚国,还能在哪里?”苏槿樨道。
她走时姬墨昏迷不醒,把他一个人留在东宫她不放心,就把他转移到了一处秘密的宅子里,交由傅闻卿看顾。
“别跟我打哑谜。姬言兮如今应当是病得快起不来身了罢?”不趁这个时候找到姬墨要了他的命,苏南安想不出更好的机会。
苏槿樨喉咙一紧。
苏南安怎么会知道?
她没有承认:“我不知你是哪里听来的消息。但我的夫君身体安康,你休得咒他!”
苏南安自然是从那莫名出现的青衣公子那听到的消息。他也不确定消息真假,只是觉得试一试也无妨。如今却是真确定了。
“我原本还有几分怀疑,可见你果真千里迢迢来到姜国,我就确定是真的了。除了姬言兮,谁能让你心甘情愿回到姜国?”苏南安耐心有限,又问了一遍,“说,姬言兮在哪儿?”
苏槿樨扯起一抹笑:“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
啪!
她偏过首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白皙的脸颊上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
苏南安给了她一耳光,揪住她的头发,语调阴冷:“说不说?”
苏槿樨现在内力被封,灵力耗尽,毫无反抗之力。苏南安若是执意拷问下去,苏槿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会不会丑态毕露。
她真的挺怕疼的。
但她打死也不会说出去。
她说:“不。”
“你很好。”苏南安沉声,“别逼我对你用刑。”
“你尽管用。”苏槿樨冲他明艳一笑,“说出来,算我输。”
苏南安被激怒,拿了鞭子就狠狠往苏槿樨身上抽去。
她现在没有内功护体,受到的痛楚与寻常女子无异。苏槿樨神色无惧,甚至还含着笑:“你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吗?”
回应她的是更加剧烈的鞭子。
苏槿樨闷哼着,双眸始终清明,不曾喊叫。
只是这种程度,远远没到她的极限。
言兮发病,哪次不是比这疼上千百倍!她恨不能替其承担痛苦,与那相比,如今这算得了什么!
苏南安知道这种程度还不够,没关系,他总有办法撬开她的嘴。这才第一天,慢慢来。
牢房刑具三百六十种,钉床烙铁,刀劈斧凿,哪个不令人痛不欲生,苏南安偏就选了最轻的鞭打,也不是是何想法。说他有情,他对至亲姐妹狠下毒手,说他无情,他又始终手下留情。
苏南安刑讯了苏槿樨整整一天,最后苏槿樨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浑身血痕遍布,也始终没有透露关于姬墨的一星半点。
苏南安丢了鞭子,冷声道:“就让她吊一夜,不给水米,看她明日还嘴不嘴硬。”
苏南安离开地牢,苏槿樨也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云执看得好生佩服:“一整天都没有叫一声,换成男人都做不到这样罢。”
云扬烦躁道:“这样不好吧,她毕竟是九公主……”
“哎我说你怎么回事,这几天怎么净向着外人呢?”云执看了晕死过去的苏槿樨一眼,“虽然我也觉得九公主可怜……可谁让她是楚太子的软肋,殿下是要成大事的人,可不会被这无谓的亲情牵绊。你同情归同情,我们唯一的主子可是殿下。”
“我正是为了殿下着想!”云扬急道,“我怕殿下清醒过来后悔。”
云执:“你说什么呢?殿下现在哪里不清醒了?”
云扬:“哪里清醒了?殿下现在根本就是……”被仇恨的火焰冲昏了头!
云执道:“就算殿下现在是急于求成,对九公主过分了些,那又如何?九公主跟殿下本就没什么交集,殿下岂会心疼后悔?”
云扬:“你难道忘了,九公主是怎么被带回来的?”
云执突然沉默。
他当然记得。
他们二人在山顶上等久了,就想着下去看看情况,正好就看见殿下把九公主从雪地里抱起来,动作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他分明看见殿下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疼和自责,那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宠溺。可那感情一瞬即逝,快得让云执以为自己看错了。
回来后殿下就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殿下,用冷漠的口吻吩咐他们把九公主关到地牢里绑着。
仿佛跟雪地里温柔抱起九公主的不是同一个人。
“还有刑讯这事儿,殿下以往审讯人,哪个最疼用哪个,把人整得半死不活终生残疾只留一口气的比比皆是,什么时候用过鞭子这种东西?殿下那力道,一鞭下去能皮开肉绽。你再看看九公主,那些伤都是皮外伤,可伤筋动骨不曾?殿下只使了五成力。”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留手,可能连苏南安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他潜意识里,是不愿意伤害苏槿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