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朱豪脸色凝重地点点头,“跟商量好了似的。电话里要么支支吾吾,要么就是一句‘以后不需要了’,直接挂断。态度很坚决。”
林阳摸索了一根烟,出了屋,蹲在台阶上看着蔚蓝的天空。
一股春风拂面而来,在院子里形成了短暂的龙卷风,卷起了院子里的尘土席卷而上。
此刻。
林阳的眼睛一直跟随着龙卷风,深深地吸了口气:“朱豪,看来该来的总归是要来了。”
“林阳,你的意思是有人要故意破坏我们合作社的水产营生?”
“不会是忠县的水产公司吧?”
上次水产公司的张建设搞的鬼,差点让合作社的水产全部黄了。
所以朱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咱们县里的水产公司应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麻烦,毕竟刚刚被县里点名整顿过,厂长都受到了处分。”
“咱们现在在这里猜也没啥用,得找个靠谱的人问问。”
林阳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随后将烟头弹飞几米,站起身:“朱豪,你换身衣服跟我去一趟县里。”
“咱们去哪家?这拒绝的三家国营厂子未必能够让咱们进去。”
朱豪说道。
“其他的不清楚,但是忠县的木料加工厂应该还是可以的。”
刚刚抽烟的时候,林阳的脑子在疯狂地运转。
想要搞清楚为什么会停止合作,就要从内部人员着手。
合作的这几家,都是因为县政府的食堂采购合作社的水产才一涌而来的。
说白了,都是想着拍苗志强的马屁。
显然,这次背后的这个人,可能比苗志强还要厉害。
所以想要问实话,还是要去忠县木料加工厂。
忠县木料加工厂后勤处的主任罗大墩,是商业局副局长牛志轩一手介绍来的。
相比起其他两家可能只是公事公办的厂家,罗大墩这里,为人厚道,或许能撬开一条缝。
“行,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约莫半个小时,朱豪跳上了车,林阳一脚地板油。
嘎斯69在乡间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一路疾驰奔向县城。
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朱豪也能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一直没说话。
抵达忠县木料加工厂时,正值下午上班时间。
林阳从车窗扔给一包烟:“牛叔,谢谢了,回头抽空给你带点好酒。后勤处的罗大墩主任在不?”
“在的,早上我还看到他和他媳妇推着自行车进厂子,我还多问了一句,他自行车半路上露气了。”
厂子保卫科的马叔,知道林阳这个万元户。
而且合作社经常是朱豪带着人来送水产,所以没要介绍信,登记了一下就让进了。
“马叔,那我去找罗主任谈点事儿。”
林阳熟门熟路地走向后勤处所在的平房。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罗大墩那敦实的身影正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张望。
一看到林阳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罗大墩那张原本黝黑的圆脸上瞬间没了表情,眼神躲闪,脚下竟不由自主地就想往后退,似乎想缩回办公室去。
“罗哥,您这见到我怎么还往回跑的?之前我们一起在国营饭店喝酒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子。”
林阳眼疾脚快,两步并作一步,抢先堵在了门口,正好把罗大墩半个身子堵在门内门外。
罗大墩额头上瞬间就沁出了一层细汗,他咧了咧嘴,表情很窘迫,用手背抹了把汗:“原来是小林同志啊,我刚才真是没看到你,我是想起来有个很重要的文件还没有盖章呢。”
“罗哥日理万机的,掌管着木料加工厂的仓库,那我就进去长话短说。”
不等罗大墩说话,林阳带着朱豪就进了办公室,直接坐下。
屋里还有个小科员,看到这阵势,非常有眼力见儿地拿起一份文件:“主任,我去库房找李工核对下库存。”
说完,溜得比兔子还快。
屋里只剩下三人。
林阳起身给罗大墩递了一根:“罗哥,就不忙着倒水了,我这一趟来也不是为了叙旧的,主要是想要问问你们加工厂早上打电话来说,以后不需要供应鱼货了,这事儿你不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嘛,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单方面毁约不太好吧。”
“罗主任,是不是我们的水产有什么问题?”
朱豪现在关心的就是水产的质量,还特意拿出了一个小本本。
“水产没问题,比忠县水产公司的质量可高得不是一点半点的。”
罗大墩也是个老实人,连忙摆手。
“那是为啥?”
林阳拉着凳子靠近了罗大墩的办公桌,“六家厂子,三家突然断供,包括你这儿。这也太巧了吧?”
“罗哥,咱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牛局长也时常提起你这人实诚。”
“看在这份交情上,你给我句实话。总得让我死个明白,不然我回去,合作社几十号人,眼巴巴等着这点进项吃饭呢!”
林阳还特意提到了牛志轩。
毕竟罗大墩能坐上木料加工厂这位置,还是牛志轩一手提拔起来的,说白了就是牛志轩的兵。
罗大墩自然是知道牛志轩和林阳的关系的,别看平时没怎么联系,怎么说也是拜了把子的。
他今天上班的时候接到这个消息,就已经猜到了林阳会上门。
本想着找个由头出去躲躲,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热,林阳就带着人进了门。
“小林,你能成为咱们县里的万元户,也能搞起合作社这么大的营生,还和县长关系走得近。”
“你应该知道,这事儿不是我能决定的,是上头的意思。”
罗大墩脸色有些为难,支支吾吾说话的时候,还关上了门窗,免得隔墙有耳。
“上头?”
林阳眼神一凝,“哪个上头?是你们厂里的新指示?”
“这……”
罗大墩张了张嘴,厚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小林,你就别为难我了,我也不想啊,这事儿我真是没法跟你说。”
看到罗大墩这副如坐针毡、欲言又止,林阳更加确信有猫腻。
“罗哥,你有难处,我知道。咱也别在厂里聊了,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也难做。”
“这样,快中午下班了,走,我请客,咱找个清净地方,好好喝两杯。就唠唠家常,不说厂里这点糟心事,总行吧?”
罗大墩抬起头,看着林阳,还是有些犹豫。
“国营饭店,我让王建国藏了一瓶茅台。”
林阳知道罗大墩是个爱喝酒的人,小声说道。
“那……那就,吃点简单的……”
一听茅台,罗大墩最后的防线算是破了。
“走。”
很快,林阳三个人进了国营饭店:“建国哥,包厢给我腾出来,15块钱的标准上菜,还有茅台。”
“行。”
王建国见过罗大墩几次,只是微微点头,就去厨房吩咐。
酒菜很快上齐,包间门一关。
林阳亲自给三个人的杯子都斟满了酒,递了一杯给罗大墩,自己举杯:“罗哥,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牛局长搭的桥,认识了以后一直挺对脾气。来,我敬你一杯,多谢过去这一年多的帮衬!”
说罢,一仰脖,直接干了。
罗大墩闻着茅台的香味,心里暗道:“遇到茅台不喝,脑子有问题。等会少喝点,别说漏嘴就行了。”
自我安慰之后,罗大墩也是一饮而尽。
林阳一个眼神,朱豪连忙倒酒:“罗主任,这段时间我们也算是认识了,还没有喝过酒呢,我再敬你一杯。”
“好好好。”
林阳的目的很明白,就是让罗大墩看不到热菜。
果然,在两个人的攻势下,罗大墩已经迷迷糊糊的,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
“罗哥,再喝一杯。”
就在林阳倒酒的时候,罗大墩一把抓住了林阳倒酒的手腕,红着脸嘟囔道:“兄弟,我知道你请我喝酒的目的,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今天我豁出去了。”
“你知道我们厂长之前是干啥的不?”
罗大墩搂着林阳的脖子,问道。
“干啥的?”
林阳看了一眼朱豪,朱豪迅速给罗大墩点了根烟。
罗大墩深深地吸了一口,还来了一个大回龙:“我们厂长之前可是当兵的,是武装部领导的兵,后来复员之后被推……推荐到木料加工厂的。”
“断了和你们合作社水产合作,是厂长亲自批示的,我……我一个后勤处的小主任,哪敢问。”
罗大墩说着,脑袋一歪,沉沉地趴在桌子上睡的呼噜声震天响。
“果然。”
此时的林阳眼神格外的阴沉,脸色铁青,身体向后一扬:“果然是武装部的罗晋那个老不死的干的,昨天赵辉还提醒过,没想到这狗日的这么快就动手了,手段还挺恶劣的。”
“林阳,武装部的领导亲自批示,咱们一个小小的合作社恐怕是没法子挽救了吧?”
听着这么大的来头,朱豪有些紧张。
“你先送罗主任去招待所休息,完事儿来县政府找我。”
“咱们没法子直接硬钢罗晋,但县政府有。”
林阳话音刚落,看着朱豪架着罗大墩要出门,突然改变了主意:“对了,后天是周日吧?”
“是,怎么了?”
朱豪点了点头。
“我去一趟市里,你等会先回村里。”